舞会
“眼影和腮红都淡一些，最好是比较通透的效果。”小鱼端坐在镜子前，检查着自己已经上了一半的妆容。眼前这位化妆师让她觉得有些太过了，一身花枝招展的彩条衬衫和白牛仔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可爱的小Gay。大乔是媛媛介绍来的，据说他是北京化妆界一哥，当然了，因为他这三国时期美女的绰号，更多人愿意叫他一姐。据说，最好的化妆师必定是男人，因为他们知道女人要怎样化妆才最动人。
听说出席北京举办的各路电影节、发布会的明星们都喜欢找大乔化妆，因为他对化妆品品质的极致或者说近乎变态的追求，明星也不敢拿出自己的家底，反而信得过他带来的瓶瓶罐罐。所以，找他化妆要付出的不仅是手艺费和劳务费，也有相当一部分化妆品的价值在其间。最神奇的是，大乔本是英国某高校金融专业高材生，因为偶尔选修了一门化妆品研究课程开始琢磨各类化妆品，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国内某知名老品牌化妆品公司甚至聘请了他做新品研发顾问。
除此之外，据媛媛说，他化妆手法出神入化，妆容别致精巧。媛媛曾经参加一场高级翻译活动，活动准备期间就见到他为陈可辛的某部电影女主角化妆。用媛媛的原话，那叫“将化妆变成了一门艺术，笔走龙蛇间完成一幅宁静的油画。”化到现在，林小鱼大多数时候闭着眼睛，她自己的技术水平有限，初学化妆全靠谷歌和YouTube视频，名家的手段到底多精妙她实在无法感知。
不过小鱼更觉得他是逗比界一哥。那《灌篮高手》中三井寿改邪归正前时的长发，丝丝飘逸动人，眉眼中带着几分阴柔邪气。不过他一张嘴，那口京片子就开始自动播放吐槽段子了。小鱼和卫东听一阵，笑一阵，结果小鱼笑得侧过脸去，眼线笔当时就在她眼角扫了一道印子。
“姑娘，你这样能不能嫁出去啊，”大乔叹了口气，用棉棒轻轻地擦着刚刚的失误，说，“笑成这样，没一点端庄，以后谁会要一个笑起来嘴这么大的女人啊。”
“你少来，你以为男人都像你一样，只喜欢男人呢？”小鱼心情颇佳，又跟他谈得来，就随口开他玩笑。
大乔佯怒地白了她一眼，嘴上却笑起来说：“你可别狂妄，异性恋什么的最讨厌了。你要是有男朋友，可千万小心我把他的魂勾走。”
“我就喜欢有竞争力的对手！”小鱼信誓旦旦，“不过要是输给男人，我也认了。性别上的不足是没有办法弥补的嘛。”
“小鱼姐，你要是套上婚纱，那就可以直接说‘我愿意’了。”卫东在身畔凑趣说。
小鱼佯作不悦地说：“你听听，这戴上面纱都要去嫁人了。你今天是要拿我砸招牌吗？要是真化成新娘可要丢大人了。”
大乔不以为忤，说：“你的胭脂必须红一些，杏色的衣服配上一张惨白的大脸，你要是万圣节这么出门吓人也就算了。今天要是给你化成那样，我才是砸了招牌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胭脂’这个词，你是不是《甄嬛传》看太多？我怎么觉得一个老嬷嬷在给我上妆啊。”
大乔抿嘴一笑，捏出一个公公的尖嗓子说：“奴才愚笨，请小主责罚”
“这罚就免了，今天的赏要怎么给啊？”小鱼只知道大乔要价不菲，但具体是个什么数字她并不清楚。她没有在家存放太多现金的习惯，所以大乔若是没有带POS机，她就要安排卫东去一趟银行取钱了。
大乔若无其事：“今儿的赏就免了，忽然想喝正宗加拿大冰酒了。你今天的活动上要是有，就带我一起去吧。”
“那倒是容易，我手里没有邀请卡，但你随我一起去就好。发布会不要求Black Tie，但也要穿着正式，你能变出一套黑西装吗？”小鱼打趣他。
“西装是男人的标配，我车里永远存着一套，以备不时只需啊。”
小鱼立刻玩笑说：“是啊，走到哪家酒吧门口，见到标致的男生，就立刻换好西装准备上情场。”
“我看你弟弟就挺好。”大乔一边为小鱼编着头发，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卫东本来还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两人斗嘴不休，直到被大乔调戏了才一脸不悦地躲去了自己房间。
等卫东走了，小鱼才严肃认真地说：“你可不要跟卫东开这种玩笑。”
“怎么？他歧视同性恋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他以前可是小混混，万一你们要是闹点什么矛盾，他打对你使用家庭暴力什么的，我可劝不住。”
大乔一笑，并不追问这个话题，反倒问起：“他怎么和你住一起？”
“保镖兼保姆。”
“这是21世纪，不是解放前风雨飘摇的上海滩。”大乔忍俊不禁。
“恩恩，其实是保镖兼执事。”小鱼一板正经地说。
“难道你家里是政治人物？”大乔停了手，诧异地问。
“没有那么高端，只不过我现在走到哪里，卫东都必须跟着。”
大乔一下子笑了出来：“那是你犯了什么错，要惩罚你，怕你逃跑？”
“也没有那么叛逆，只是现在外面坏人太多罢了。”
“我觉得你看上去也乖得很，不像是在外面疯玩的野丫头。”
小鱼得意道：“那是自然！”
“我不喜欢问客人的年龄职业，也不经常问她们的家庭背景。我的工作就是了解妆容的需求、场合，观察她们的气质、谈吐，画出一张我心中认为最美、最适合她们的脸。”大乔似乎忽然说得很形而上，让林小鱼一怔。
“你觉得适合我的脸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沉静、机敏、开心。”
小鱼一笑说：“那我现在就是了。”
“我可以逗得你心情不错，但你不是真正的开心。我可以在你脸上画出笑容，却画不出你眼中的笑容。女人眉眼俱笑的时候真的很美。”大乔有几分出神地说。
“如果你知道你这辈子得不到幸福，你会开心吗？”
“何为幸福？”
“这是要聊哲学了吗？”小鱼饶有兴致地问。
大乔耸耸肩。小鱼想也不想地说：“和自己相爱的人平静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