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中在心中飞速盘算着，邓肯?哈珀让林小鱼在回国之前就陷入了调查，现下邓肯来到北京，高调地策划着一场北海石油的发布会。张楚可能在多年前就曾通过周娅让小鱼身处险境，差点让自己背了黑锅，还可能设计了思琪的死，目前他还想要林小鱼的命。她身边的人，到底还有谁可信？可中拼命摇着头，这些虽然都是猜测，可能够拿出的细节都对应得严丝合缝。他霍地站起来，往大门走去。

“如果你要去找张楚，还是省省吧。不要打草惊蛇。”王亮乐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去找夏老，他要是肯出面调查，张楚就不会得逞。”

“不要去，这件事我们只能悄悄调查。局里对林小鱼的态度不明朗，上次她掉入江中的事件，局里表面关注，可调查到现在也没有结果，也没有增加人手暗中保护她，反倒有人来分了我们的任务，这样你还看不清形势吗？”

“不能找张楚，不能找夏老，我们能动用的资源就不多了，难道任人宰割吗？”可中颓然地说。

“首先，你要找机会警告林小鱼，让她小心身边的人，越是亲近，越是不可信。我们也要暗中调查，从不起眼的人入手，抽丝剥茧。”王亮乐紧紧盯住可中的眼睛，说：“还有一件事就是你要尽快取得林小鱼的信任。我想你要说服她做我们局里的人，把她知道的有关北海石油的一切说出来。”

“你说什么？”可中不敢相信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愤怒里盯着他，难忍一波波咳嗽。

王亮乐疲惫地说：“这是一把万能钥匙，北海石油是加拿大唯一成气候的石油产业，若不是一直不肯走股份制上市，早就不是今天的规模了。但也因为这个因素，局里能获得有关它的信息少之又少。我猜局里一开始让你涉足期间就已经有这个打算在里面了。如果林小鱼能答应，那么她就从被怀疑对象变成了自己人，局里当然会保护她，邓肯也好、张楚也好，她的敌人就是局里的敌人，你和她也不再各为其主、各行其是。”

“不可能，我当初入了这行，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林小鱼隐藏起来，哪有反让她往麻烦中走的道理？”可中未等听完，就皱着眉，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现在只要情绪激荡就会剧烈咳嗽，似是已经留下病根。

“她现在所处的情况，又何尝是顺境？她现在的身份让局里只会对她有三种处理方式，最理想的情况是，她身上干干净净，局里放过她，从此置之不理。再差一些，以后总会有跗骨之蛆每天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最惨的情况我就不用多跟你说了吧？最开始局里知道了张楚，是疑心张楚会将信息泄露给小鱼，那就是CNOOC失利于北海石油，危及能源安全。但根据目前你从翠意华庭拿到的资料，即便两个人分手，林小鱼也急于促成CNOOC和北海石油的合作，邓肯在中国多年都未着急去办的事，她却心急。你说局里会怎么想？”

“这样说太过牵强了。我想局里已经掌握了现在的全部情况，林小鱼没有威胁国家安全的行为，所以应该已经有意放小鱼一马了。此前局里的推测都没有得到验证，看来一切都是过虑，如果局里能就此袖手旁观，我也放心些。”可中拒绝道。

王亮乐苦笑了一下，说：“我真不懂，你这么天真，当初是怎么被选进局里的？你总是嘱咐我小心局里的动静，怎么现在忽然不明白了？”可中刚要说话，王亮乐就打断他说：“我现在多说无益，你多盯着北海石油发布会的事宜，一切都等发布会结束后再说吧。”

“说起来奇怪，这场发布会竟然是邓肯亲自找上翠意华庭委托策划的。员工都是中国人，在大使馆进进出出很不方便。林小鱼好像对这件事知情不多，沈大哥也是亲自交代由我来做活动策划。”可中叹息着。

“北海石油到底要发布什么消息？邓肯竟会亲自出马？”

“我也不清楚。最近的事，没有一件不透着蹊跷。只可惜我们两个分身无术，没法一件件查清楚。”

“这才是开始，往后恐怕会越来越难。”王亮乐垂下眼。

可中静默良久，才哑着嗓子说：“听说误入沼泽的动物越挣扎，陷得越深，直至精疲力竭，被黑暗泥淖无情吞噬。我现在周身都是这种无力感，我好像知道一切，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往下陷。”

“我不会安慰你说一切都会好的。现实就摆在面前。井底之蛙还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天，但你和林小鱼连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为今之计，是大家都再坚持一下，别被井水淹死，然后才是想办法爬出去。”

可中精疲力竭地说：“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让林小鱼留心张楚，也会仔细想想你说的方案。”

王亮乐于心不忍地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可中颓然地回到监控室。林小鱼似乎已经睡下了，窗帘合了一半，阴影遮住她的面庞。可中注定今夜无眠，可他打心眼里希望林小鱼能够有个好梦。

“睡吧，今晚我来守着你。”

仿佛是听到可中的低语。林小鱼终于疲惫地闭上眼，将全身缩进轻盈保暖的蚕丝被中，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