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似乎在厨房洗碗。林小鱼最近总是有些恍惚，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总是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转笔发呆，就连吃饭时和卫东说话都有些道三不着两。卫东暗暗担心，却知道她心累远胜过为生意操心，可心病只能心药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牟足劲，学些猪骨黄苠汤、红枣山药粥帮她养神。

“还不睡吗？干嘛不开灯？”卫东敲门后，探头问她。房间里唯有一些从邻近高楼投下的灯光，她一个人倚窗而立，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仕女。

“还有点事。”小鱼一指床上的一只包装精致的扁平纸盒。

“拆礼物？”卫东立刻开心起来，说，“我可以帮忙吗？”

小鱼含笑说：“请！”

看小鱼心情不错，卫东亦兴致高了起来。

此刻，齐可中也探头问王亮乐：“不去睡吗？你辛苦一天了，我来吧。”

王亮乐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三分困意，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可中，说：“你不累吗？”

“公司的事情更像是以前在学生会做的老行当，反而比看监视器更轻车熟路。你去吧，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她也就去睡觉了。”可中轻描淡写地说，却避开了口中那个“她”的名字。眼睛瞥了一下电脑屏幕，黑白镜头中的林小鱼似乎在和卫东随意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盒子用薄薄的紫色棉纸包裹，并未系丝带，看上去只是一份随常礼物。卫东三下两下扯掉棉纸，掀开盒子，不禁惊叹一声。

盒中是一件杏色的礼服。他将礼服取出来，柔软垂坠的亚光质地立刻让他发出第二声感叹。“要试穿一下吗？”

“是啊，说不定腰身要修改。”

“我能看看效果吗？”卫东嬉笑着。

“今天太晚了，等修改好了就让你看。”

“这场发布会我跟你去吗？”卫东对跳舞什么的十分打怵。

“不用，没人敢在大使馆撒野。而且邓肯会全程陪我，不会有问题的。”

卫东做了一个全身轻松的动作，然后道了晚安后一溜烟地回房睡觉了。他只要一想到一屋子人说着英语，只有他要看表情猜意思，就异常痛苦。

王亮乐已经走了，可中一个人对着屏幕，看着小鱼和卫东说话，犹自喃喃地说：“只有关了灯才看得清月亮，才看得清别人家的灯光。这是何苦呢？”

杏色的布料从小鱼手指间滑过，立刻垂了下去。又是一件范思哲，邓肯在她的衣服上从不肯节省，他曾告诉她，衣服能代表主人说话。所以在这方面她亦不愿与他起纷争，邓肯如何要求，她就如何穿。久而久之，她对服装的要求也提高了不少。她将礼服举在身前比了比，轻轻解开自己衬衫纽扣，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了下去。

可中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上一次在江中又寒又缺氧时也不曾有这样难受。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看下去了，偷窥狂的负罪感从心底生发出来，可他的眼睛竟然不能听从心的指挥，仿佛被施过魔法一样钉在了屏幕上。屋内只有皎皎月光和隐约灯影，可就是这样昏暗的光亮让不着一丝的林小鱼变成了塞壬一样的妖女，致命般地吸引他继续看下去。宛如妖尾的发梢被甩到身后，一丝丝垂下来，将光洁的背遮住一半，发梢之下似乎隐隐露出一个蓝色的图案，似乎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她什么时候纹过身？他没有头绪。无衣可遮的身体好像比以前更显瘦削。

林小鱼小心翼翼地将礼服套在身上，穿衣镜中立刻浮现出迪士尼经典的公主形象。从肩膀垂下几缕长短不一的堆褶布料做装饰，让人顺着这精致的装饰向下望深V设计的领口和一气呵成收窄的腰线，裙摆设计成简单流畅的窄摆微开呈鱼尾剪裁，礼服贴合地展现着林小鱼的体态美，极具现代感。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一下，然后取出一根橡皮筋绑住头发，圆润的肩膀和礼服背后的镂空设计在屏幕前一览无余。本以为要修改的衣服竟然像量身打造一般合身，小鱼想了想就明白了，买手是有她的衣服尺寸的，邓肯只是帮忙带回国，这件礼服恐怕就是定做的款式。

她脱掉不搭调的绒拖鞋，赤脚在穿衣镜前慢慢地转了个圆圈。可中则在屏幕前长出一口气，可脸上冲动的血色尚未褪去。这夜本该平静如常的监视却出现如此诱人情欲的一面，竟然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心中的林小鱼清纯明艳，冰雪聪明，却从未见过如此妖娆妩媚的一面。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顽皮地拉起裙摆，在镜子前扭了扭腰身，学着安徒生笔下的白雪公主的样子问着。

可中忍俊不禁地笑着，对着屏幕呆呆地回答：“当然是……”

小鱼如同心电感应一般，将手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好像是在嘲笑自己。但可中却痴了，不禁噤声，没有说出那个“你”字，却对着屏幕点了点头。他向后仰了仰身子，伸了个懒腰，无限怜爱地看着他眼中的白雪公主，却忽然发现背后有个人影。他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王亮乐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似乎对他刚刚看到的一切漠不关心。

“你什么时候来的？”可中忽然觉得房间太小，空气太热，窘得他无处容身。他不知道此前香艳的一幕王亮乐是否也都收入眼底。但看王亮乐凝重的脸色和抿紧的嘴唇，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别管监控录像了，我给你看样东西。”王亮乐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