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很快，铁钎上的羊肉只有五块，但块大油多，不干不柴，配上新鲜的孜然香，羊肉表层的焦香、里部的滑嫩可以在一口内尝到。

“手抓饭甜甜的。”小鱼用小勺子舀着，吃得很满足。

“里面有新疆的玫瑰红葡萄干，还有小人参，所以才会甜。”

“小人参？”

奥克利解释说：“就是胡萝卜。在新疆，胡萝卜是宝贝呢。”

“我一直有个事情想问你，”小鱼笑眯眯地问，“阿凡提到底是神话传说还是确有其人？”

“阿凡提？”奥克利愣了一下，似乎维语里并不这样称呼，“我猜他是真的，但可能就像诸葛亮一样，本是一位智者，但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成神了。”

“那他真的骑毛驴吗？”小鱼天真起来智商立刻归零。奥克利只是吃吃地笑。

“我是认真的呢，小时候看动画片里阿凡提骑毛驴，我就觉得骑马什么的逊毙了。毛驴比马可爱多了！”

奥克利好笑地说：“新疆那边的驴可不那么多。”

“怎么不吃这个？”奥克利将盛大盘鸡的盘子向小鱼推了推。她闻言立刻拿起勺子舀了几块土豆和鸡块。

“面也很不错呢。”

小鱼为难地看着盘底的粗面，却不动手。

“怎么了？”

小鱼放下勺子，伸出左手给他看。

“这是……”奥克利瞪大了眼睛，盯着她满手深深浅浅的伤口，血迹看得分明。

“嘘！”小鱼总觉得卫东还在身边窥伺，所以下意识地低着声音说：“卫东不知道，可别嚷嚷。”

“怎么受伤的？”

“打碎一只碗，然后摔倒了。”昨夜受的伤，她今天就来找奥克利了。原因虽然多，但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她如果和卫东同桌吃饭，坚持不了十分钟就会被他发现的——虽然可中走后没多久她就自作主张拆掉了纱布，但痛感带来的本能的小心翼翼和别扭还是会被一眼看穿。所以今天一早她就装作醒得很晚，猫在卧室里喝了一杯牛奶，然后打给所有还在北京的人约吃饭。秦风上班、媛媛要照看多多，所以她心里冒出的下一个人就是欠她一顿饭的奥克利。奥克利是一个相当好的陪伴对象，因为他话不多，内向得有些可爱，不会追着她问这问那。但今天的奥克利似乎比她认识他的这几年说的话都多，让她觉得她是不是想错了。

“我帮你夹。”奥克利拿起小鱼搁在一边的碗筷。一时只能听见杯盘轻碰的细响，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你。旧时光永远比现在美好，看着你就回想起大一时第一次看你们几个人排练。”小鱼托着腮，眼神有些飘忽，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小鱼，我可以替张楚说几句话吗？”奥克利的喉结紧张地动了几下。

她仿佛知道，奥克利肯定要拿出谈心的态度跟她讲张楚。极度内向的他几乎不和人掏心窝，所以小鱼礼貌地笑着，等他说下去。

“思琪在世时，她对张楚的心思我们都有点了解，只不过开开玩笑谁也没说太多，”奥克利说着，眼中闪过痛苦神色，“可是这个世界很残忍，张楚还来不及回应什么，思琪就已经去了。我猜张楚这次很害怕你也会像思琪一样忽然消失。”

林小鱼闻言心里惊怕。思琪已逝，奥克利的话却如同谶言一般，似乎预示着她也会与思琪命运相同。真的会这样吗？

奥克利未察觉她心中暗流涌动，自顾自地说：“他说什么结婚的话，是想把你牢牢抓在手里。张楚有什么不好呢？他还挺帅气的，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一抓一大把，你还记得我们那场演唱会吧？有多少女生哭着喊着给他递围巾啊！”

回想起那场她一手操办的演唱会，小鱼抛下之前琢磨生死的不定心神，开心地笑起来。她只去听了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那是唱给她的《丢失的时光》。另一次她听到这首歌是在大西洋边，那首歌引领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找到了张楚，死皮赖脸地住进了他的家。她细细回想，那是的他就已经知道他父亲是幕后黑手，害死了他的思琪了吧？想到这里，她微微觉得身上发冷，勉强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说道：“你没问问张楚，我们为什么分手了吗？”

奥克利没想到小鱼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于是讷讷地回答：“他没说，我也没问。他心情不太好，酒喝得有点多，话很少。”

“因为他喜欢别人了，那个人还是我最讨厌的人。”

奥克利瞠目结舌，显然没料到第三者才是他们分开的导火索。

“那，那那，”他“那”了半天才说，“你们就这样分开了？”

小鱼仍笑着说：“是啊，难不成要装什么都不知道，跟喜欢别人的男生在一起？”

“可是张楚不该是这样的人啊。”他眉毛几乎拧成卷了。

小鱼脸上的笑忽然变得有些苦，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站在家门口，看着卫东找钥匙的时候，小鱼开始神游。她一直都知道张楚不是这样的人，她的愤怒更多来自于颜华，那个几次想让她出糗、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她并不清楚她也回了国，更不知道她也在北京——和张楚在一起。回北京之后，她只见过张楚寥寥数面，但看张楚和颜华在一起的神色，她陪伴他的时候也不短了。这才是真正让她生气之处。

卫东一如往常地将钥匙插防盗门锁。邓肯在安保方面其实下足了功夫，这种单页片边柱锁芯的钥匙对应的防盗级别相当高，技术开启的时间在3小时以上，如果使用强扭工具，锁芯内部会自爆锁死——除了把门卸掉再无它法。所以某局潜入安装监视器也要等林小鱼离开北京前往C市期间才动手，为的就是这套超难搞超B级锁。这套锁的钥匙在普通锁匠处也无法复制，所以林小鱼对这把钥匙的重视程度极高，要不是它太重，她一定会将它挂在脖子上。但自从将钥匙交给卫东，她就安心多了——何卫东在物品归置方面有极高天赋，据说是因为他小时候没什么玩具，总是到处捡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物什，摔扁的手电筒、磕碎的雨花石、半截粉色粉笔、几张三国卡片，久而久之，归纳整理这些宝贝就变成的本事，不丢东、不落西，绝对是好助理必备的才能，加上做得一手好菜，深得林小鱼主人夸奖。

但此刻，卫东的神色有些奇怪。他向小鱼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钥匙留在锁孔，拉着她向楼梯间附近退去。

“有人进来了。”卫东耳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