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鱼看向一个角落不答言，他在洗脸池旁的小架子上翻找，最后抽出一瓶韩国品牌的卸妆乳，倒在化妆棉上匀开后，轻轻从她的额头开始擦拭，一直到下颌和颈部。

他温柔的鼻息就这样传了过来，小鱼不禁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小心地不让自己感受他身上男人的味道。她心肌炎发作行动不便时，他也曾这样亲近地照顾过她，她也曾这般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要总是色眯眯地趁他俯身时看他的领口——心跳太快可不利于恢复。

卸妆油清洁两次后，他挤一些普通的洗面乳在手心，揉搓气泡后仔仔细细涂在她脸上，悉心地揉着。两个人的皮肤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泡沫。小鱼动也不敢动。上次他的手拂过脸颊时，是什么时候？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情绪翻涌，猛地用肘挤开他，冲到洗脸池前扭开水龙头，任水流冲打着泡沫。然后砰地一下关掉，垂着脸，水珠顺着微尖的下巴和鬓发一滴滴打在玻璃水池里，卫生间里忽然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可中取下一条粉红色的毛巾，轻轻在她脸上沾拭着。小鱼亦配合着，只有这样他才看不见她刚刚冲掉的和现在还在涌出的泪水。

“林小鱼，他对你有一点点好，你就原谅曾经了吗？”

脑海中有个声音狠狠呵斥。她亦如梦初醒。怎么会在他面前变得这样懦弱？她霍地甩掉那条毛巾和握着毛巾的手，从浴室的吊杆上摘下一件白色的浴袍披在身上，将垂坠质地的带子绕在腰间，理不理可中就回到了卧室，他也跟着她的脚步，直到她冷冷地回过头问：“看够了吗？看够了可以走了吗？已经很晚了。”

可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眼睛，他满以为刚刚已经将她的心理防线打破了一个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修补好，然后将枪炮架了出来，对准了他。他猛地意识到，这是几年以来小鱼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他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说：“这就走。”

“很好，”她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我会跟沈总和唐珈眉说的，没必要派人来打扰我工作，区区一纸合同发快递过来就行了。”

可中扶着门框，低头不语。

“婉转的说法已经说给你听了，不妨再说一个清晰的版本给你，”可中闻言抬起头，小鱼温婉地笑着说，“别在让我见到你，好吗？”

话音未落，可中已夺门而去。

他飞快地冲到楼梯间，焦躁地按着电梯。可两部电梯都盘桓在更高层，没有下行的意思。他狠狠地砸着浅黄色的大理石瓷砖，一下一下，痛得手都麻了。手机铃声大作，他却不想接听。林小鱼家的卫生间虽然没有摄像头，但之前在她卧室的那一幕王亮乐一定看到了，所以不会是第二个人打来的。

铃声很快终止，但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梵音的吟唱配合着不断震动让他心烦意乱。他按了挂断键，然后取出对讲机夹在耳朵上，恶狠狠地问：“你想怎样？”

王亮乐闷闷地说：“同情你。”

电梯终于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可中快步走上去，说：“有什么好同情的？”

王亮乐幽幽道：“终于知道林小鱼有多狠了。”

“她以前简直是温柔乖巧古灵精怪的女神，现在我才知道她有这样绝情霸道的一面，想想看只是当时她没有拿这一面对着我。”可中摇了摇头。

“别又来谁对不起谁那一套，她现在不会再见你，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查一些资料。”

“拜托，查资料有用的话，理工狗们早就追到女神了。”王亮乐知道他心情极差，只好不停地拿出自己耍嘴皮子的看家本事。

“我想知道她在加拿大的两年发生了什么。”

“该知道的局里都有，剩下的都是我们无法获取的了。”王亮乐耸耸肩，对可中的想法并不认可。

“林小鱼的麻烦不是从回国后才开始的，大二的时候她失踪两天……”可中忽然停了下来，眼神有几分飘忽。

“那次失踪，我听说丨警丨察也介入调查了，最后不了了之了？”

“是的，”可中摇了摇头，“就从失踪事件查起吧。跟夏老申请一下，我想看看周娅的情况——就是我的前女友，被丨警丨察怀疑对当年失踪事件做了手脚的人。”

王亮乐想了想，说：“你知道我被禁足在家了吧？”

“我在外面跑，只能辛苦你留守了，翠意华庭的工资我会交给你的。”可中心情好了些，跟他开着玩笑。

但王亮乐的脸色却严肃了起来：“我是说，夏老调了另一组人来做户外监视。我只负责在家看录像，他的理由是怕我太辛苦。”

可中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但他随即笑笑说：“你的确不能分身，我现在被栓在公司，也不能在外面晃。夏老这么安排是为你好。”

王亮乐干笑几声，说：“这中间是怎么回事我想你我心知肚明。你和林小鱼的事别拖太久，想办法让她别再为难你，然后跟你说些干货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陷入信任危机了。”

可中郁闷地说：“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林小鱼现在不是叙旧的气氛。我只有一颗真心，但办法我真的想不出了。”

“要听听爱情专家的意见吗？”王亮乐忍着笑说。

“大仙生病了不敢喝自己的符水，也得去医院呢，你这种爱情专家到处招摇撞骗，一样治不了自己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可中奚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