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暗中静思，可中有些神思恍惚，仿若时间又倒回了大二时他和小鱼分手之后那段迷茫痛苦，没有出路的日子。忽然，王亮乐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个，可中，”王亮乐似乎有点不知如何表达，“几分钟之后，何卫东会从房间里出来。”
“嗯？”可中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卫东出来又怎样？
“林小鱼刚刚摔破一只碗，自己也跌倒了。不过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让卫东区买红花油了，”王亮乐担心他着急，连忙为他解释着，“你别急，如果摔得严重，肯定会去医院的。”
果然，王亮乐话音刚落，可中就听到卫东走到门边的脚步声和门锁的响动。他侧身让开，卫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冲了出去，门都没有关上。可中皱起眉头，思忖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进屋。如果林小鱼看见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可她到底伤得如何？
他顾不上犹豫地扯下耳机，大步跨了进来，轻车熟路地往林小鱼的卧室走去。可等他站在门口时才发现，她的伤势远不是王亮乐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她本想将喝光了的红豆汤碗送到厨房去，再跟卫东认个错，让他不要介意自己态度不好。可是在电脑前久坐后脚有些麻，一步踏空就将碗摔在地上，自己也跌倒了。咣当哗啦的声音显然惊动了今天本就心神不宁的卫东，他忽地推门进来，看见小鱼毫发无损地坐在地上，笑着说：“邓肯要伤心了，听说他很喜欢这套中国风的餐具呢。”
卫东长出一口气，问：“没伤着吧？”
“别一惊一乍的。但你还是帮我买一瓶红花油吧，我怕明天身上露出淤青。天有点晚了，附近没有昼夜药房，能麻烦你现在跑一趟吗？”
卫东露出一副因为小鱼这样客气而受了伤害的神情，说：“我这就去，你别乱动，当心扎到脚。等我回来收拾就好。”说着就出了房间，从客厅的衣帽架上抓起一件随常穿的羽绒服就出了门。
听到卫东走了，她才放了心，慢慢地伸出左手，手心血肉模糊一片，有细碎的颗粒仍嵌在皮肤里，血慢慢地流到了手镯上，让她不敢乱动，。这时，左上臂也一阵剧痛，黑色衬衫遮住了皮肤，让她以为手掌不过是唯一的伤处，可现在看来，瓷片扎伤了胳膊。她摔倒时身体失重，全部重量压下来让胳膊受了害。她不觉按住了伤处，没几秒钟伤口附近的衣料就被血濡湿了。除此之外，她的腰也摔得生疼，站起身时颇花了点力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她嘲笑着自己，用右手解着衬衫扣子，可她是左撇子，右手手指不灵活，她身上的衬衫是平价欧美品牌A&F的秋季新款，这个牌子以贴合剪裁著名，选材精细，扣子直径只比扣眼小1毫米，这样衬衫才会真正贴身。小鱼扭了几次都没能解开胸口的扣子，所以换了去解左手袖口的扣子。可左手刚一动，碎片就又扎得深了一些，她禁不住叫起来，手一甩，血就滴到了地上，看着颇为吓人。
“这……”可中瞠目结舌地站在小鱼卧室门口，小鱼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来，见是可中，立刻戴上了冰冷冷的面具。如果眼下屋里不是一地碎片，伤口疼得厉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丢过去，将他赶离自己的视野范围。
可中刚上前一步，小鱼就警惕地向后退着，瞪着眼看着他，想让他知难而退。
“你想让卫东替你处理伤口吗？要是让他看到了，你今晚恐怕要去医院了吧？”可中竟毫不让步。小鱼的态度似乎软了下来，眼中多了一些犹豫。
趁她心思活动，可中走上前来，抓住她受伤的左手，掰开半攥着的掌心看了看，皮肉划破之处比较多，需要清洗。小鱼本能地吃痛要将手向后抽。
“很疼吧？”可中的眼中仿佛融化了红色的铜，睫毛微微颤抖，然后轻轻地帮她吹起伤口。
似乎有冰碴在慢慢融化，变成水在她眼中闪了几下。她似乎用尽所有意志，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可中苦笑着，问：“急救箱在哪？”
她不语，只是眼神看向了床头一只精巧的床头柜下层。可中会意地拉开床头柜下层的拉门，将一只精巧的急救箱提了出来。他屈膝跪地，将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两个小抽屉，第一只抽屉来开，里面是镊子、剪刀、纱布、绷带、橡皮膏、创可贴、脱脂棉，还有一只精巧的随身塑料药盒，里面是两颗布洛芬止痛药。第二层打开则是一瓶生理盐水和一包优碘棒。
“伸手。”可中将镊子小心地取出来。这一刻，小鱼竟像个小孩一样瑟缩着摇摇头，面露惧色，把手背在身后，全然不是之前威吓可中时的盛气凌人。虽然杀菌会有些疼，可小鱼以前并不是这样。装作大咧咧的样子第一个去抽血，护士来班级注射疫苗时一个挽袖子，即便知道会痛，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很快他想起那个尖叫不止的林小鱼，似乎对她来说，痛感会刺激她恐怖的回忆。她无力保护自己时才会变成这样。
可中深深地吸气，这样眼泪才不会肆意流淌下来。他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不会疼的，来，伸手。”他捉住她，将她的左手搬到身前，这一动让她她忍不住用没受伤的右手捂住了被瓷片扎到的左臂。
“胳膊也划破了吗？”可中紧紧皱眉，这才看到她胳膊附近的衣料早已染了血迹，那是从胳膊上的伤口沾到的。不能再拖延了，卫东说不定就要回来了。小鱼既然不肯让卫东知道，他就一定要帮她瞒住。
他拉住她的衣袖，警告她道：“不要动。”他飞快地将她左手下方的衬衫扣子解开，向小臂捋去。还好，手腕没受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