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立刻脸色一黯，冷笑着说：“现在你是帮谁说话？”
卫东手一摊，说：“我不过是实事求是。”
“我回国后，你这是第一遭见着齐可中吧？”
卫东默不作声，心说，“确实不是第一遭，他之前还来过家里呢。”
他刚刚将门关上时，可中已经将“心如刀绞”四个字写在了脸上。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可中赤裸裸的痛苦，第一次是他发现林小鱼失踪，第二次就是在小鱼可怖地尖叫后，他听媛媛说起她身上的伤痕。那种痛苦仿若溃烂的伤口，一旦写在脸上，就让人心生同情。
“因为什么？他是媛媛的哥哥？”小鱼挑衅地看着他。
卫东几乎嘶吼着，说：“你知道不是那样！我不想让你难过！”
小鱼的声音高得异常，似乎是在问着自己：“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卫东苦笑着，口中却不留情面地揭破她的心事，说：“站在门外腿痛的人是他，为他的腿心疼的人却是你。”
“我们就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心疼。”小鱼向卫东下了战书。卫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糟糕，一个不留神让小鱼赌了狠，可中这次要吃苦了。”
“喂，你今天还是不要在门口苦等了，跟主管交代一声就下班吧。林小鱼今天是不会‘醒’的。”王亮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但可中只是轻声嗯了一句。
“林小鱼被卫东激了几句，看来以后事情更不好办。”王亮乐叹了口气。
可中仍然没有动身离去的意思。他摘掉耳机，然后掏出手机拨给了唐珈眉。
“师姐，我这边情况不太好。”可中直截了当地说。即使现在他是她的下属，他也仍然叫她师姐。
“出什么事了？哪出条款出了问题吗？”Lydia立刻紧张了起来。
“我还不知道，林小鱼不见我。”
Lydia沉默着，她对林小鱼和齐可中的感情了解不多，但她在一份档案资料中有些许了解。更何况林小鱼失踪的新闻在R校人尽皆知，等她回到学校，齐可中这个人就彻底在R校消失了，她也再未见过他，直到这次沈世雄将新人齐可中安排到她手下。齐可中见到她时，似乎想了几秒，才叫了一声师姐。但Lydia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歌词中最胡说八道的一句就是“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鬼知道两个人是和平分手各走各路还是互相恨得牙痒痒。所以她一直不让可中参加客户意见交流会，几轮合同修改也让他等在门外，总之，不能让林小鱼见到他。可中也未对这样的安排表示出异议，彼此心照不宣地各自不提，直到今天唐珈眉正要亲自将合同送去给林小鱼时，可中拦住了她。
“师姐，让我去吧，”可中说，他见Lydia迟疑不语，又轻轻地补充说：“该来的早晚会来，我躲不掉。如果弄砸了签约，我会在沈总面前负责的。”
他说服性地看着Lydia的眼睛，她无可奈何地递出了手中的文件袋，对着他的背影不断地摇头。
等可中走后，她才扪心自问：“为什么林小鱼总像众星捧月？明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我却还要放任齐可中去追她，到底是不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她不敢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了，但下一秒，秦风言笑晏晏的模样就浮现在她心头，让她呼吸静止了一秒，心跳也因为屏息之气而漏了一拍。“冤家路窄”四个字，形容他们几人的爱恨纠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早在林小鱼回国不久就加入了翠意华庭，为的就是方便接近她，沈世雄和林小鱼的关系、林小鱼和齐可中的关系她都心里有数，可中和王亮乐汇报的情况也会送到她手中。只是夏老要求她先不要对A组成员揭破自己的身份，故而她一直守口如瓶，不露声色地将林小鱼当做难伺候的甲方客户。
唐珈眉加入某局是在大四期间，论资历、论经验都好过可中和王亮乐。她这次意外被夏老召回来还以为是什么新人处理不了的新鲜却棘手的任务，等她赶回来才发现，夏老叫她回来特意让她看住的两个A组的毛孩子都有过几面之缘，而自己的师妹竟然是监视对象！想到这里，Lydia又叹了口气。以往的监视任务，她总能轻松应对是因为事不关己，她只消报告发生了什么事情即可，善后问题自然有人出面处理。而这一次，牵扯的人是自己的师妹师弟，她看不清事情的走向，也猜不出最终的结局。更让她心烦的是，有林小鱼的地方就会有秦风，见到秦风是早晚的事，而她这几年各处漂泊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脑子没有思念他的时间和机会。
一切都是命。
走廊中并没有窗，所以可中已经不知道现下是几点几分。他静默在这片狭小的区域，一动不动地呆立着，唯有缓慢的呼吸声听得分明。楼道中的声控灯对此无动于衷，所以他就垂着手站在一片黑暗里，唯有他偶尔咳嗽时才会在灯光中瞥见他的侧脸。王亮乐透过监视器镜头看他的感觉，就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在威严的夜面前未尝有些许辩驳，只是一脸的“我活该”。
他看不透可中在想什么，如果他能进入他的思维，就会感觉到寒意。可中脑中是一片皑皑白雪。他决定离开林小鱼那天，扯棉搓絮般地下着大雪，走在雪中，身上不觉冷，可牙齿不住地打着颤。那时他以为只要他离开，她就会平安无事。他宁可一个人黯然神伤，各自活着。但从那以后，他的心就再未平静过。事情远不如电视剧中“生不如死”那样夸张，只是生活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没有一件事能让他提起兴趣，仿佛没有了林小鱼，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每到下雪的时节，他的眼中便水汽朦胧，自己的不告而别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他在当时并未多想，直到秦风告诉他，林小鱼的手机铃声仍是他弹过的悲怆进行曲，她曾躲在阳台上看自己窗口的灯熄掉才上床睡觉。原来他受的伤，她亦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