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又迟疑了起来：“你们就不能等她醒了亲自问她吗？干吗非要为难我呢？”
“她不会是去江边寻短见吧？”秦风给出一个离事实相去甚远的推测，但可中暗自兴奋，因为他猜得越离谱，卫东就会越沉不住气。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们就别瞎猜了。”
“人进了江里，一共就三种可能：意外掉下去，自己跳下去，被人推下去……”秦风忽然不说下去了，“被人推下去”这种想法让他心头一震。他又一次看向可中，他眼中深深的忧虑告诉可中，他已经隐约联想到几年前的消防通道事件。他决定试一次诈，看看卫东的反应。
“其实，小鱼是怎么掉到江里，我们已经都知道了。”秦风一脸严肃。
“你怎么会知道的？！”卫东讶异地瞪起眼睛，“张楚告诉你们的吗？”
秦风这时也顾不得张楚了，顺势点了点头。多多感觉到气氛忽然不对了，蹒跚地从卫东膝头爬下来，回到爸爸身边坐好，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看看那个人，眼睛亮晶晶地眨呀眨。
卫东知道瞒不住了，无可奈何地说：“她也没看到是谁推了她，但那个人要置她于死地。”
秦风的脸上骤然结了霜，他勉强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哄着儿子说：“多多呀，爸爸抱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在哪儿呢？”多多立刻小手一指。
“妈妈在那个房间呀，爸爸这就抱你去找妈妈玩哦。”秦风抛下一个“这事儿还没完”的眼神，抱着儿子走到卧室门前，悄悄将门打开一个缝隙，让多多自己走了进去。
“说吧。”当秦风气鼓鼓转回来时，可中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惜字如金是因为他一旦多说几句，可能就搂不住心里的火了。秦风生气绝对师出有名——林小鱼出了这么大事，可卫东竟然敢瞒着他们，还敢编造借口和说辞。人的想象力结合了恐惧之后，事情就会变成灾难。现在秦风已经把小鱼落水事件无限放大，愤怒迅速在心中生发开来。
“没有了，我不知道其他事情。”卫东有些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吓人的事情实在有些不应该。在秦风离开的几分钟里，决定换个战术——一问三不知模式最适合他这种脑子反应不甚灵敏的人。他固然恨张楚，可林小鱼发话前，他实在不敢把整件事与张楚的干系跟可中和秦风说明。他还记得在医院里，小鱼一再警告他不许报警时的郑重神色，秦风已经诈出了一个真相，不能让他知道更多事实了。更何况告诉了秦风和可中只会徒然将两个局外人牵进来，让局面更复杂。
“真的吗？你看到有人推林小鱼了吗？”秦风问。
“我没有看到。”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将近两周前。”
秦风激动地站了起来，近乎咆哮着：“你不声不响地瞒到现在！你真行啊。”可中连忙拉住他。
“我无话可说。都是我的失误。”卫东诚恳地道歉。
“你是无话可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得一丝不透。只有你关心她吗？你以为只有你是她的亲人，我们都是路人甲吗？”秦风怒不可遏。
“你们怎么了？”媛媛悄悄地从房间中退了出来，“多多刚睡着，小鱼也睡不安稳，你们要把房顶掀开吗？”
可中赶紧把秦风按到沙发上坐下来。他不适合在这件事发言太多，他虽然可以对一切装糊涂，可他通过监视和调查，对林小鱼的事情太过了如指掌，一个不慎就可能让秦风发现破绽，所以他只是点燃了导火线，剩下的事就是等秦风的火气烧到卫东的眉毛，让他能透露更多信息。在媛媛的质问下，一时间没人说话。
“她怎么样了？”秦风问。
媛媛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轻叹一口气说：“给她换衣服的时候醒了一阵，想跟我说话，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卫东忙问道：“她认识你是谁了吧？”
媛媛点了点头，继续说：“一个人要被抽多少次血，肘窝才会留下针孔的印记？她身上的疤痕很多，胳膊上有一道半指长的浅痕，好像是高中时候我们一起打羽毛球，被铁丝挂到留下的。腰部也有一个深深的圆形伤疤，看上去是动过刀的。她好像增了一些体重，但我听说，经历了激素治疗也会有这种效果。”
可中不忍再听下去了。曾经身染怪病的林小鱼不见了，可留下来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她。
“别看着我，”卫东无助地说，“小鱼姐什么都不肯说。我只知道她在加拿大期间接受了治疗，她只说她的病治好了。至于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又是怎样治好的，她从不提起。”
可中的心凉了半截。看来夏老的猜测有几分道理，小鱼既然对那段经历讳莫如深，就说明有些隐情不足为外人道了。
但媛媛此时望了一下秦风，说：“小鱼上次在我家时也是这样，好像有些事不方便说。”
秦风有些不耐烦地将话题拉回来，问：“小鱼既然有危险，她报警了吗？”
卫东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媛媛厉声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几人只得又给她讲了一次，媛媛想了许久，望着卫东冷笑说：“林小鱼被人推进江里，是怎么爬上岸的？又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这一切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会是谁呢？这么重要的人证，为什么没有被关注呢？林小鱼为什么不同意报警呢？被人害了还要为那个人掩饰吗？”秦风听过后，不住地点着头。
卫东不动声色地装着傻，而可中则有些心虚地看着其他方向。
卫东静默了一会，说：“你们不要太担心，小鱼姐说，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有一位本领很大的人在保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