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中犹疑地接了过来，心砰砰狂跳。这么容易就拿到一次获得邓肯信任的机会，他反而有点担心了。是不是已被看破？卫东是不是在演戏？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闪过，可他却不敢做任何判断。他将电话靠近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Hello。

对方只是微微清了清嗓子，非常戒备地等着可中先说。可中想了想，简要地介绍自己是小鱼的朋友，继而用英文描述了一下小鱼当时的情况和现状，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她非常害怕那种声音。”邓肯终于开了口。

“什么？”可中不敢相信，他回忆不起来小鱼曾畏惧过任何声响。

“治疗的时候留下的问题。病好了以后，每次听到类似骨钻的声音，就会被吓坏。”邓肯淡淡地说，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小鱼的这个毛病，已经不加着意了。

“那要怎么安慰她？”可中的英语多年不用，已经是半生不熟，此刻只能边说边想，语速极慢，但越是着急，越是咳嗽。卫东茫然而焦躁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来判断邓肯说了什么。

“她睡着了吧？”邓肯问，“如果没有睡着，你也不会有机会给我打电话。只要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全好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补充说，“就像是电路过热后就会自我保护。”

挂断电话的可中向卫东复述了邓肯的解释，可是可中的眉却皱得更紧了。

卫东喃喃自语：“骨钻，是该有多疼，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她什么时候接受治疗的？”可中忽然想起，夏老曾经说过，林小鱼有一段时间从各种记录上消失了，无论是医疗数据还是消费情况都没有留下她的足印。那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治好了病？

“小鱼姐只说，病好了，不会再犯了。”

可中苦笑一下，拿出手机。“媛媛，你现在可以来一下小鱼家吗？”

卫东的表情仿佛被谁迎面打了一拳。媛媛要来吗？他忽然说不出地紧张起来。

“林小鱼出了点问题。你别乱想，现在只有我和卫东在她家，她衣服全都汗湿了，怕她着凉，但我们两个不方便，”可中解释着，“你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卫东感觉自己的舌头变成了石头，脑子也被冻住了。至于可中是什么时候离开客厅，他根本没留意。

小鱼虽然睡着，可双臂仍然紧紧抱着，指甲陷进羽绒服中，嘴唇抿得紧紧的，万分辛苦的样子。可中在她床边坐下来，凝望着她的低垂的睫毛，低声说：“怎么会这样呢？”

“我以为分手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最后害了我们两个。”他坐得近了一些，拂过小鱼攥得死死的拳，用自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拳稍稍松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把她惊醒了，但她仍是皱紧眉头睡着。他忍不住伸出食指揉了揉她的眉心，果然舒展了一些。

就吻吻她吧。他就像是不能见光的蜉蝣，在她醉酒时悄悄吻她，在她落水住院后悄悄吻她，他和她这样近距离独处的时候，心里总有一只怪兽蛊惑着：“就吻吻她吧。”就像王子吻睡美人时，抑制不住爱情和美丽的诱惑。

衣袋忽然震动了一下，他如梦初醒。王亮乐的短信静静地点亮了屏幕：“我能看到你。”林小鱼的公寓中发生的一切都在监控之下，可中当然知情，只是王亮乐特意来提醒他，不要失了分寸。

可中扫了一眼窗帘后掩藏的监视器，向屏幕那端的王亮乐微笑了一下，然后抱住小鱼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或许只有在她不清醒的时候才会任由她亲吻，一旦她睁开双眼，落入他眼里的便又是冷漠得如若冰霜的眼神吧？

他慢慢地放开她的肩，离开她的唇，睁开眼望向她的眼睛，“睡美人”也缓缓地睁开眼，诧异地看着他坐在身边。

可中苦笑一下，不知要不要先张口说话，可话还未说，人先轻声咳嗽起来。

小鱼虚弱地一笑，但眼睛中竟闪着泪，迟疑了一会才小声自言自语：“又做梦了，快醒醒吧，梦到他明天又该头疼了。”虽然嘴上这样说，她还是愣愣地盯住可中看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眼睛，几分钟后又滑入了梦乡。

王亮乐见到可中吻过小鱼后，小鱼即刻醒来，又听见她梦呓一般的自语，不由得深深地叹息。眼看二人情深至此，他不禁也有些动摇：媛媛一会儿就要来了，他要守在电脑屏幕前看看她吗？

门铃响起时，卫东几乎跳了起来。可中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卫东搓着手，眼睛望向门口，脚步却迟疑着。可中也不理他，径自将楼下单元门的电子锁打开，将大门敞开。

卫东郁闷地扫了他一眼，暗自怪他喧宾夺主，但看着空荡的走廊，明知道媛媛肯定会乘电梯，可心里竟然响起她的脚步声。

正在他望眼欲穿，觉得上楼的几分钟好像过了半年时，一直盯着门看又怪难为情，所以他只好装作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门前脚步响起，他忙抬起头，可进来的人却是秦风，而他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怀里一个厚厚的还在挣扎着动啊动的穿得像包袱卷一样的显然是儿子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