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是下午四点,溜班的公务员早已提着菜篮子赶到了农贸市场,大爷大妈也爱在这个时间悠闲地抱着孙子孙女再来逛一圈——买菜并不是主要任务,拉家常才更重要。水产生鲜、水果菜蔬、五谷调味,要什么有什么。偶尔几句吆喝、剁骨声、讨价还价声夹杂,让这个市场显得有些喧闹。林小鱼回北京后一直闷头工作,许久不来这种地方,一时又兴奋又新鲜,加上他本就觉得卫东的想法不靠谱,倒是偷闲出来溜达一圈很让她自在。
卫东倒也不离左右,看见了什么都跟她借着由头聊几句,逗她笑一阵。卫东有时不解,林小鱼回C市时还闷声不语,似是为了和张楚分手的事烦心,更为思琪之死和自己受困的前因后果而畏惧,但自从在江中遇险后,她反而不再害怕了,心情好了不少。卫东问过一次,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他自己,连带张楚和邓肯都被吓坏了,现在他们两个几乎每天都要给小鱼打电话查岗,确认她活蹦乱跳才肯放心。
“晚饭想吃什么?”卫东随口问道。自从小鱼回国,卫东就心甘情愿地给她当起了“老妈子”。做饭、收拾屋子、水电煤气无一不管,事无巨细。倒不是他真的无事可做,
小鱼略一思索,说:“想吃冷面。”但话一出口就撞上了卫东的冰块脸。
“这是什么季节,还想吃那么凉的东西。你就是能吃,数九寒天的我也买不到。”卫东低声说着。
“想吃味道重一点的,”小鱼想起以前自己最爱吃酱爆鸡丁,可在加拿大,她跟医院的师傅解释了好几次,师傅都只能端宫保鸡丁上桌,她猜他们实在理解不了什么是酱。回国后,卫东又一直把她当病人照顾,排骨、乌鸡和各种药材一起炖,她也有点吃絮烦了,“只要不是酸甜的就好。在加拿大吃腻了甜腻腻的改良中餐了。”
卫东猜她吃够了自己做的药膳,不禁鼻子轻哼一声,也不等等小鱼,就先行去品牌肉铺买农场喂养出产的牛腱子肉,打算晚上煨一锅酱牛肉,给她解解馋。小鱼也不着急,掏出手机翻看邮件,僵尸一般地低着头就往前迈步,前方若有人就随着停下,若无人就呆呆地向前走。反正这个市场只有三条通道,卫东要找到她并不费功夫。
“小鱼,”卫东低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畔,把她吓了一跳,“别乱动,听我说。你从这里继续拿着手机往前走,别停下,前面有个报亭,你就绕到报亭旁边等我,听懂了吗?”
小鱼初时有些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继续握着手机盯着屏幕,脚步却再不停留。卫东说完即走,仿佛从没在小鱼身前出现过的鬼魅,几秒之内就蹲伏在两个蔬菜摊之间的空隙中,这场捉迷藏,他志在必得。
“今年十一啊?我没回家,这不是没空嘛!SE10,不不不,不用麻烦您跑一趟了,等春节我就去看您……”可中耳朵上夹着的设备极其类似蓝牙耳机,但它却是一个微型定位器和通讯设备,他胡说八道的话听上去只是一个人在与一位亲戚或是朋友寒暄闲聊,其实说话的内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每隔几句话就会用约定的暗语标记一下目标的方位,SE就是东南方向,10就是大约十米距离——林小鱼在齐可中东南方10米处。坐在车里的王亮乐就可以通过电脑确认两人的方位了。
“情况怎样?”王亮乐耳朵上也夹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装置。
“小妹一切都好啊,她弟弟陪着她呢,”可中这样一说,王亮乐自然就懂了,“您晨练的效果怎么样?”这就是指晨跑人了。
“还没有发现踪迹,你别跟得太远了,赶快让何卫东发现你吧,免得夜长梦多。”
可中无声地摇了摇头,将口中的蜂蜜润喉糖吐到纸巾上丢到垃圾桶中,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但几分钟之后,卫东就消失了,可中并未四下张望,而是镇定地寻觅着林小鱼的位置。她还在低头看手机,脚步缓慢地往活禽区走去。他放了心——卫东不是今天任务的主要目标,一切要以林小鱼为中心,如果现在卫东躲了起来,查看小鱼周围是否有人跟踪,那正好故意暴露出可中自己,让他俩赶紧结束这场危险游戏。
可中正要再靠近一些,有什么东西忽然贴在了他背后。一个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别往前走啦,现在跟我来。”
卫东或许用一把刀顶在可中的腰眼,让他不敢轻率行动,不过他的帽兜掩住的耳机那端,王亮乐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事前他和可中多对此有准备,但当卫东忽然出现,语出威胁时,王亮乐忽然冒了一头冷汗,瞟了一眼定位仪上可中的小红点后,立刻下车奔了过去。他们被训练过,在被劫持时要如何处理,但这是第一次实战,他实在没法放心可中——尤其可中现在还是一只病猫。
“卫东,好久不见啊。”可中背对着他,平静地说。
“怎么是你?”卫东收起了刀子,但语音中的警惕还未卸掉。
“还会是谁呢?”可中装着傻,又咳嗽了几声。市场旁边就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猪肉铺砖墙的后面,这里寂静无人,不会被打扰。
“为什么跟着林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