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邓肯对他轻蔑冷淡的语气毫不介怀,自顾自地说。
“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我父亲的人监视了我们,已经发现她和我在一起了。分手的决定能让我们活得长一些。”
“他知道了?”邓肯这才流露出几分诧异。但张楚默不作声,等自己情绪平静了才说:“他知道了。你能把小鱼带回加拿大吗?”
邓肯说道:“躲不是办法,现在她又怒又怕,我如果带走她,她未必甘心,以后会留下隐患。你不是张正的对手。以后Fish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我有办法。”
“你现在出手,不嫌晚吗?”张楚讽刺地说。
“你猜不出来吗?”邓肯在电话那端轻声笑起来,“我一直在等你撑不住的那天,一切都在我掌握中,当然不晚。”
张楚怒极反笑,说:“原来是我不自量力,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邓肯忽然收起了狂妄,认真地说:“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撑了两年。很好。”
张楚素来觉得邓肯阴阳怪气,和他讲话费力费神,一句说错就会被抓住把柄。既然邓肯愿意看顾林小鱼,想必她以后不至于再有性命之虞。他轻叹一声,也不顾礼貌就按断了通话。
窗外就是漫漫长夜。张楚蓦地感受到来自蓝黑色的夜带来的惊惧——夜越静,他就越觉得精心。邓肯是何时料到自己一定会撑不住,和小鱼分手?他是否暗中加了筹码,让自己尽快认输投降?是了,邓肯手握林小鱼这张牌,暗中带她治好了病,等她一回国,就已经地位崇高。这场仗,张楚注定会输。原以为自己对抗的只是阴狠的张正,没想到隔岸观火的邓肯并不是中立的观众,他早已经赌了自己会输。
天很宽,地很大,天地间真正渺小的只有自己。他环视小鱼的房间,一张正方形的大床占据了大半房间,屋内极简,布置成白色调,只有墙角立着一只黑色行李箱略有些碍眼。看样子她是要出门。张楚缓步退出来,将门关好。见小鱼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发呆,他走到卫东身侧,轻声嘱咐:“以后一定要寸步不离,我父亲阴狠老辣,他当年敢下手,现在也一样。”卫东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下头,算是记下了他的嘱托。
张楚见他没发作,便递过一张名片,又说:“以后如果有什么发现,随时通声息。不光是为了小鱼,还有不明不白死了的思琪。”卫东神色郑重地接下,悄悄揣在衣袋中。
多舛
票是重新定过的,高级软卧中只有林小鱼和何卫东两人,灯被小鱼关掉了,隔间里只有黑暗填满半个空间,窗外悠长惨白的月亮照进来,随着车轮碾过车轨而有些抖动。因为情况突变,卫东决定陪着小鱼一同回家,她也没有拒绝。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时移世易,眼下虽不至于为了躲避监视而闭门不出,但一切小心为上。卫东一路上都很警醒,留心着是否有人尾随,可一切如常,路人们神色匆匆,就连卖艺乞讨者都未曾多看小鱼一眼。
自张楚走后,小鱼就一直沉默,如常进屋睡觉,只是卫东不知道她是不是合过眼,如常吃饭,只是食不知味地将饭菜送进口中,如常在离开家前化了淡妆,可她的脸色是粉底遮不住的苍白。卫东有些怕了,来自张楚父亲的威胁还在其次,只是小鱼作践自己的方式一如当初她和可中分手后那一阵,仿若心死了。卫东对小鱼身畔来来去去的男生都深以为恨,这些人带给她的痛苦实在多过缱绻,却无一例外地带走了她的笑容。
“小鱼姐。”卫东有些怯怯地说。他可以对旁人很凶,对小鱼,他永远是十多年前那个在林小鱼家蹭饭的迷惘少年,是她的弟弟的角色。
小鱼也不答话。
卫东继续说:“很久没见林叔了。”他这话不知是说自己,还是说小鱼。
果然,小鱼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回家他们肯定很高兴。”听见小鱼答应了,卫东又说道。
“他们如果知道,这个女儿随时会被害死,只怕就不会那么高兴了。”
卫东立刻脸色一沉,反问道:“你当时活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却没再动手,现在何苦又对付你?”
小鱼说:“当时张楚已经乖乖听话,回到他身边,目的已经达到,他不需要再费心收拾我。更何况我一次没死成,却吸引了丨警丨察的注意,他不会傻到要把这个热山芋握在手中。”
“死啊死的,也不怕忌讳。”卫东埋怨道,他心里却有几分打鼓。张正当年可以用车祸的方式害思琪,借周娅的手害林小鱼,现在又会用什么手段?他要如何防范才能让小鱼不损分毫?
“昨晚我把所有事情都串在一起想了一遍——原本无解的题目现在都有了答案,所有的蹊跷,如今想来背后都有些缘故。可中选择离开我竟然是那么明智,我果然能把危险吸引到身边。”
“你是要原谅齐可中吗?”卫东试探着问。
“不是。我不怪他爱惜生命,却恨他绝情冷酷,差点害我一念之差……”她瞥到卫东霎时的杀气,于是咬了咬嘴唇。
“你害怕吗?”
小鱼的嘴角有一丝顾盼,很快就化作决绝的笑:“昨天怕得发抖,今天不怕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我从小得病,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死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可怕呢?活着忍受折磨才最催命。”脑中的骨钻声又轰然大作起来,她不禁抱紧了肩膀,曾几何时,这种嗡嗡声闯进了她的每一个梦,她几乎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
“卫东,”她低声唤了一句,“我似乎是个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呢。”她的语气充满自怜自伤,甚至是认命的颓废。那个曾经坚强、无所畏惧的林小鱼,竟然在往事的打击下,仿若死了魂灵。
“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小鱼也不回答。卫东正要再说,小鱼就倦了,好像是怕吵醒这夜色,她摆了摆手说:“我想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