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卫东的眉毛揪得紧紧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楚低声回答:“出事三个月之后。”
卫东冷笑道:“这么说,你装聋作哑三年多。”
“以我当时的实力,实在无法和我父亲抗衡。我手中没有证据,报警只能把自己暴露出来。”张楚念及死去的思琪和自己的无能为力,不禁泫然泪下。
小鱼的声音有些哑了,道:“所以你才会退学离开。你若不走,你父亲说不定还会对我下手。”
“迫于无奈,才会对你食言。那天我回到R校也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从此之后……。”
小鱼接道:“今番远走,不复死生。一经别离,永无相见。世界这么大,相遇一次该有多难。难怪你在加拿大遇上我时,会那么诧异又那么冷漠。”张楚沉默不语,良久才说:“我如果离你远远的,我父亲就不会再留意你。”
卫东不为所动,语出讥讽:“张公子既然保守秘密这么久,为什么今天忽然开了口呢?”
小鱼抬眼望了一下张楚,眼中也是一样的疑惑,甚至有三分不信任一闪而过——张正出手让思琪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张楚呢?他既然忍了几年,为什么忽然要揭破?
张楚被小鱼眼中的怀疑刺伤了,难过地避了过去,勉强出一个微笑,问:“恨我吗?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父亲,你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鱼终于滴下泪来,用尽全力推开张楚,哭道:“你问我恨不恨你?思琪没了,我差点不明不白死在楼道中,等我醒来,可中走了,媛媛和你们都不再来了。我能怎样?我只猜到有人针对我,所以把秦风也赶得远远的。我也猜到是有人暗中下手,但我怎么会怀疑到你父亲身上。你的思琪死了,可是我的爱情也被埋在那道门后的黑暗里了。你知道这件事这么久,可一直不言不语,现在你想要我说原谅你?你要我信任你?我做不到!”
听着小鱼说起“爱情”,张楚不禁身子一震。她说的爱情终归不是和他,而是和可中。她心里心心念念的人仍是可中吧?“卫东,你听好,”他脸色肃然,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深沉的海,让人望不到边,也看不到底,“小鱼恐怕又被我父亲盯上了,有人跟踪、偷拍到我和她在一起。”他将照片递给卫东。
卫东接过后仔细地看着,似乎很认真地研究着照片上的一桌椅,半天才说道:“只有这一次吗?”
“我只知道这一次。”
小鱼侧头扫了一眼,不禁大惊失色,竟然说不出话来。这一夜揭破了无数个秘密,前尘往事和此时此刻都充斥着诡谲和阴谋,更藏着一把刀,随时随地会露出寒光划破夜色,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他是不是要我像思琪一样,不明不白地死?”
“小鱼姐,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卫东不知如何答,只好安慰着,又问张楚,“你既然知道你父亲会针对她,又怎么会在她回国后毫无防范?”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一次是大意了,本以为能里应外合,瞒住我父亲,再给我两年时间积蓄力量,可惜又被他捕到风声。我甚至不知道他安排的人是在盯着我, 还是盯着林小鱼。但小鱼现在已经瞒不住他了,他看到我和小鱼仍有来往,肯定会倍加留意的。”
卫东讥诮地哼了一声,说:“那你今晚忽然来警告我们,是因为要站到你父亲那边了吗?”
张楚眼中的湛蓝海水忽然结满冰,冰棱尖锐,几乎要扎到卫东身上:“我跟张正,势不两立。我若有分毫想帮他的心思,如今就不用过得如此艰难。从今天开始,你只要寸步不离林小鱼,留心他周遭的人。我的事你不必再管。”
最后这句话似乎不是说给何卫东的。小鱼分外留心,又想起自己曾在张楚的书桌下找到那把枪,顿时全身发冷,抬眼说道:“我自然不会再管,可你要是想找你父亲拼个你死我活,我也绝对不让。当年思琪能挡住泼在你身上的一杯酒,如今你要是再和你父亲反目,我怕他会对你下重手,到时候泼过来的恐怕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杯酒了……”
张楚摇了摇头,哽咽着说:“我忍得了这几年,就不差再忍一夜。忍得了一夜,就忍得了第二夜。可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夜能安睡,总是梦见一扇扇重重叠叠的门,打开每一扇都是一片片血迹。害死思琪的事怎么能这么算了?我总想着,思琪现在如是活着,是在做什么工作,是不是还会叽叽喳喳,总是逃课……”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小鱼静静地陪着,无声落泪。
卫东终于不忍心打击张楚了,思琪他只见过几次,但那时的思琪因为林小鱼失踪的事情而忧心不已,满脸疲态,看不出几分明媚,可听张楚一说,原来她也是烂漫天真的小女孩。
张楚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房间中肃人的寂静。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丝紧迫漫过他的脸上,小鱼察觉到,于是一指她的房间,张楚立刻握着手机大步走了进去。
一个有些疲惫的老人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我听小鱼说了。”
张楚冷冷地用英语回答:“一切已经如你所愿,你还想要什么呢?你一直不喜欢我,想要我和她分手,现在我做到了。”他太累了,思琪的离世一直压在他心上,林小鱼带来的些许快乐让他感受到些许温暖,于是抱着这丝温暖不肯放,甚至为了留住这温暖,布下一个又一个局。可终究有一个叫颜华的局套住了他的左腿,有一个局由他父亲设下,套住了他的右腿。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告诉林小鱼“快跑”。眼下他没有心情应付一直似敌非友、乖张跋扈的邓肯。
“她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邓肯对他轻蔑冷淡的语气毫不介怀,自顾自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