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你去哪儿?”安星蓝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一起飘出的还有淡淡的粥香和清爽的怡人黄瓜味。闻到饭味儿,小鱼才觉得饿了。是啊,昨天几乎什么都没吃下,就喝了酒,现在不光觉得饿,还觉得胃隐隐地痛。在诱人的早餐和落跑之间,她挣扎了几秒钟。她已经有几年未见到星蓝姐了,昨夜叨扰之下,现在就这样跑掉实在没有礼貌。
“星蓝姐……”小鱼换上一副略有些刻意的笑脸。既然安星蓝一大早就出现在哥哥家里,现在的身份相比是准嫂子,那她就一定是和大哥站在一条线的,小鱼心里暗暗着急,看来是跑不了了。
“姑娘家家喝那么多酒……”安星蓝埋怨地念叨着。
小鱼立刻满面可怜相,一手扶着厨房的门框,一只胳膊伸过去搂住安星蓝:“嫂子我错了!”
安星蓝狠狠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胳膊,把身上系着的白围裙解了下来,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递给小鱼,才娓娓地说:“我劝你先别走,你哥可是在气头上。你要是哄好了,事情还不会闹大。你要是悄悄走了,他说不定就告诉你爸妈了。”
小鱼立刻捧着碗,一溜烟地跑进客厅,把粥碗放在餐桌上,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卫东纳罕地看着几句话就降服了这条火龙的安星蓝,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说吧,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沈世雄夹了一个蛋饼到自己碗里。小鱼并不敢动筷子,悄悄地看着哥哥的脸色,眼睛转着,想着说辞。
“跟朋友出去玩,总要喝几……”
“别撒谎。”沈世雄立刻打断了。
“没去过酒吧,一不小心就喝得有点……”
“要我打电话给你爸爸吗?”沈世雄抬了抬眼睛。他当然生气。20多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喝了酒在街上晃荡,到他家时已经不省人事。如果秦风没能看到她的短信呢?她就要一个人在天桥上睡一夜吗?要是遇到歹人呢?要是出了事,他这个作哥哥的要如何是好?
“那你说一个你能接受的理由,我说了给你听!”小鱼赌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何卫东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刚刚还在畏惧沈世雄,可一转眼就拍着桌子发脾气,他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我不可以发脾气吗?我不可以难过吗?别的女生难过了就哭,我能吗?别的女生说放弃就放弃了,我可以吗?别的女生伤心了可以找人倾诉,我要找谁说?”小鱼忽然嚷了起来。心里藏着的小魔鬼终于放了出来,她脸色铁青地宣泄着心中的痛苦和不满,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她选择了张楚,埋葬了可中的时候,她就该猜到,命运的牵绊注定不会让她好过,可中被她埋葬了,可他却未死,时不时地蛊惑她的心。她甚至在机场见到他的脸,那么巧,她一踏回北京,就见到了他。
当邓肯来到医院,问小鱼是否愿意回北京帮他的忙时,小鱼迟疑了——她想拒绝,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满足邓肯的要求,她想点头,是因为邓肯毫无条件地为她支付着巨额治疗费。这位扮演着恩人角色的满头银发的老人在这时向她提出请求,她不能说不,她能做的就是顺从邓肯的请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直到小鱼痊愈、飞抵北京后,她才发现,邓肯给她的高工资和高权限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她几乎要花全部精力来学习所有知识,才能攒够与之匹配的能力为他奔走。她不能丢了邓肯的面子,不能辜负邓肯的信任。
伤心、疲惫和困惑前所未有地形成了透明的质感,就像是夏天闷热的空气,兜头盖脸地压过来。可这一切她竟然无法对人说出来。她和张楚是地下情一般的存在,两个人目前的头衔金光闪耀,若是公开出双入对,会对双方的商机造成何种影响,他们都拿不准,所以他们都心领神会,不让这段感情曝光——邓肯更是早早分别警告过两人。她也不会向任何人再提及可中,她既然要忘了他,要折磨他,怎么会把他挂在嘴边?她不能说的事还有很多,比如那个地图上和加拿大医学协会中从来不存在的医院,比如锥心刺骨的治疗过程。她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苦衷”,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苦衷,原来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完全透明——即便是透明,也像是隔着水晶球看世界,扭曲、倒立的图像最终落在视网膜上,让人辨不清真假。
等在林小鱼面前的不是那些普通毕业生头大的问题:工作怎么办?男朋友怎么办?婚房怎么办?可她现在宁可做回普通人,找一份行政或者记者的工作,买买办公用品、写写稿子,摇摇晃晃就是一天;找一个爱人,晚上一起下厨,周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场好莱坞电影。房子?谁要操心房子呢?以后环游世界的话,房子简直是负累。
沈世雄忽然想通了,喝酒只是林小鱼发泄的出口。她既如此不易,又何必苦苦追究,于是他换了副口气,说道:“这是怪我生气了?两年没见,个子没长,脾气倒长了。”
安星蓝忙打着圆场:“小鱼还是长高了一些,变漂亮了不少呢。”
哪个女孩被人夸赞漂亮时,都会欣喜的。小鱼不禁笑了一下,可面上仍是一脸冰霜。
沈世雄也不再缠斗于醉酒的事,说:“好了,你不想说我就不审问你了,饼都凉了,特意给你买的呢。知道你一定怀念北京小吃摊上的地沟油了。吃饱饭再跟我说说,有没有什么事我能帮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