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oon 5的那首《Wake Up Call》中妖娆的声线回荡在整个客厅。林小鱼穿着一套正儿八经的职业套装，在宽大的白色布艺沙发上坐得笔直，手指在超薄的苹果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翻飞着，偶尔停下来滚动几下鼠标，喝一口苏打水。虽然是在家办公，但她仍是按照高级白领的标准要求自己。每天的工作都如此，她要看各种北海石油的材料，熟悉公司结构，了解必要的石油知识。最难的是要掌握泄油清理技术，模块如何拼装、哪一部分可以拆卸、重油清理使用的船只与对应工具、极冰地区的清理注意事项……这些内容即便是石油工程学的研究生毕业也不见得全都能看懂，但小鱼有邓肯每天通过邮件和网络电话悉心指导，她自己也不愿意让邓肯失望，加上高中化学竞赛时接触过一些浅层有机化学，这些专业内容倒也没有让她太焦头烂额，可占去了她大量的时间。在处理邓肯交代给她的事情前，全面熟悉了解北海石油集团是必要的一环。既然代表北海石油在中国的形象，她林小鱼就不能让人看轻了。

邓肯在北京的住处处处流露着“低调而奢华”的质感。说是质感，是因为如果你只粗略地在屋里走一圈，那么这套公寓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沙发不是意大利的，茶几不是黄花梨的，鱼缸里游着的不是银龙鱼，当初的设计师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房子的舒适度高到小鱼不愿离开，沙发的角度完全符合人体工学，下陷度、柔软度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茶几的大小、高度，甚至是茶几到沙发的距离都是算好的，可以让人的胳膊不费一点力气。鱼缸里的鱼有一小群，小鱼并不懂得欣赏热带鱼，五颜六色就像水族馆里那种一样。可玻璃是特制的减速玻璃，这样人看鱼游动时另有一种飘逸感。这位设计师倒也不是别人，就是邓肯自己。他在北京购置了这样一套200多平米的公寓，又悉心设计并布置，可见他对北京的喜爱和对中国市场的重视。

卫东悄无声息地端来一盘圣女果，想要说什么，却又退了回去。现在客厅的音乐声说不上是震耳欲聋，可音量不算小。卫东对欧美音乐不反感，他只是担心小鱼。每天早上小鱼都会在安静的环境中工作，而到了下午则会打开音乐给自己提神。音乐的声音越大，高音和转音越多，说明她越疲惫。因为音乐可以刺激着神经，防止她工作时走神或者睡着。

“怎么啦？”小鱼有几分不耐烦地说，她还纠结在泄油回收后存储、释放系统可清洗度的问题，被人打扰就有点不高兴。

“没事，”卫东有点尴尬，“想让你歇一会儿。你已经几个小时没活动一下了。即使是身体好了，这么拼命也要出问题的。”

小鱼嗤地笑了出来，“你现在几岁？”

卫东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她，不肯回答，反问道：“你要干嘛？结婚这种事我爸都没催过我，你可少操心。”

“你结婚的事情我可管不着，我是说你现在就这么唠叨，以后有了小孩可怎么好，肯定要被孩子嫌弃。”键盘的噼啪声终于停下了，小鱼从白色的大果盘中挑了颗最大的圣女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她身体虽然好了，但卫东仍是按她小时候的习惯，不给她买西瓜和可乐，至于汉堡、三明治这类快餐更是别想进家门。小鱼偶有怨言，卫东也照单全收，一句不回，只是我行我素依旧。小鱼出去办事时，卫东总是寸步不离，把当初小鱼交代给他的任务执行得非常完美。小鱼在卧室换了防风衣想要偷偷跑去买一根烤肠，从卧室走出来时，卫东已经整装待发地站在客厅等她了。小鱼不禁开始怀疑卫东真的有顺风耳，隔着好几面墙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是执事吗？”

卫东茫然地摇了摇头，但很快醒悟过来：“肯定不是夸我的话！”

小鱼又笑了起来：“我是请你给我当助理，不是管家啊，大哥！”

“大姐，”和小鱼那句感叹相比，卫东这一句就无比真诚了，“你是嫌我烦，要赶我走了吗？”他楚楚可怜地往沙发上一靠，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是受了小鱼的委屈还不敢表达。

“明明是我受你的约束，你不要装可怜。信用卡都交给你了，也没看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小鱼嗔怪地说。这倒是实情，因为她自从回国前两天在朋友间走动了一下，之后就一直埋在客厅那台笔记本电脑中间，每天八小时地看着文件，学习着技术。

“我是拿着信用卡的小仆人吧？管家才不用给你做饭、给你打扫、给你养花呢。空有一张信用卡有什么用，还不是每天替你操心，没空拿你的卡享受。”卫东充满怨念地说。其实他划卡的时候反而大手大脚，买的水果、食材都是有机食品，牛奶是德国进口。小鱼不觉得贵是因为中国的食品再贵也比不上国外。看着眼前的数字，再换算成加币，就变成小意思了。

想起卫东下厨时端出的正宗东北锅包肉，小鱼马上什么怨言都没有了，连忙安抚道：“都是我不好，今天就给你放假，你去玩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不用担心”四个字简直就是女生的反语，卫东立刻起了疑心，道：“你不会是想把我支走，你自己出门吧？”

小鱼倒也坦荡，“不是自己出门，有人来接，也会有人完完整整地把我送回来，不会夜不归宿。”

“哦？”卫东这才笑了起来，“什么人？几岁？什么企图？吃饭？唱歌？跳舞？”

小鱼白了他一下，说：“还做游戏呢！”

“行了，既然有约会，我就放心了。”

小鱼这下就纳闷了，平时连烤肠都不让她吃的人，会放心她出门约会？“你放心什么呀？”

“你还知道约会，起码不会变成没人要的剩女啊、宅女什么的。你要是嫁不出去，就苦了我这个忙前忙后的小助理，伺候你一辈子了。”卫东立刻换上了那张“愁眉苦脸”，哀怨地说。可还没说完，一个抱枕就丢到他脑袋上，他赶忙捡了起来，一溜烟跑进了厨房。等他探头探脑地从厨房溜出来时，小鱼已经恢复了沙发上的“大理石像”的姿态，继续在笔记本前全神贯注地读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