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忽然想要来我公司?”沈世雄递给可中一杯水。一样的楼层,一样的屋子,可是可中却丝毫认不出之前的痕迹。之前所有宜家的家具都换成了典雅的深色系,粉得不着痕迹的瓷砖和乳白色的墙面给房间带来了柔和的反射光。沙发、餐桌、咖啡吧、高椅……每一样都极富设计感,却不露穿凿,看得出沈世雄还不是有了钱就变成土的财主。细看去,很多细节都有女孩的痕迹:比如阳台角落里藏着一小棵茉莉,比如茶桌上有盛满腌制好的蔓越莓的密封罐。
可中收了收游散的思路,回答:“我想把林小鱼追回来。”
沈世雄惊讶极了。自从见到可中,他就一直避免提到林小鱼,可现在看来是自己过虑了,可中对此反而坦然。“追她和来这儿工作有什么联系呢?她在北京上学四年都没来过我公司。”
“她现在那我当陌路,大概是我当年伤她太深,”痛苦忽然无法掩饰地爬上了可中的脸,或许是最近他的心已经被刺得太脆弱了,“我想在你公司工作,你会想辙帮我一次吧?”
沈世雄略一思索,就果断地说:“这样不好,小鱼跟秦风闹分手哭得泪人一样,我没插手。你跟小鱼分手,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追究什么,爱情这东西终究敌不过现实。分分合合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愿意怨怪谁,说到底都是孩子。小鱼的感情我无能为力。”
可中似乎被沈世雄的话又刺了一刀,可他刚要解释,沈世雄就摆了摆手,说:“林小鱼刚回国你就已经知道,可见你还在乎她,可你也见到她的人了。她既然对你冷漠,你又何必放不下?”
可中感觉到,沈世雄并不是轻易会被人游说的人。一个商人若是随便就答应对方的条件,那他的钱包可要倒霉了。当然沈世雄隐去不提的是,他不想将私人关系和公司搅到一起,可中如果做得好,底下人会说,不过是老板的嫡系部队,资源多,收益也就多。如果做得不好,嚼舌根的人更不会安静。
“沈大哥,林小鱼当年被锁在理工楼,是张楚先找到她的。我差一点就错过那个消防通道,往其他教室走了,”可中换了个话题,用尽全部勇气,解封了六年前的痛苦回忆,“我常常梦见那个黑得看不见手指的走廊,我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着林小鱼,我明明知道她就在消防通道,可我竟然找不到那扇门。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吗?”
“后来在医院,我被丨警丨察怀疑。我真的没有一点怨言,因为小鱼如果不跑到人大来看我,就不会出事。可等到丨警丨察追查到周娅,我开始坐不住了,原来真的可能有人暗中下手对付小鱼,那时我想,等小鱼醒了我一定给她一个交代。可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思琪去世,小鱼总是在睡着。我想我一定可以等到她情况好转。”可中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小鱼分手,可如果我身边的人要害小鱼都是因为我,我只能避得远远的。如果确定是周娅也就罢了,可警方证据不足……”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周娅,周娅,周娅,周娅,河南人,贫困生,退学,人间蒸发……可很快瞬间的光芒就暗了下去,变成一个又一个疑惑。
“可中,我当年和你一起经历了所有恐惧和伤心。但既然现在小鱼一切安好,你也不必再为过去的事情不安。”沈世雄拍了一下可中的肩。
“我和小鱼最终分开,是因为小鱼的父亲。对我而言,那是不能违抗的命令。”可中做着最后的努力。
沈世雄眯起了眼睛,不满地说:“舅舅怎么会掺和进来!”
“爱女心切吧。那时候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我也无可辩驳,就这样我留了一封能伤透她的信,之后跟小鱼6年未见。”
沈世雄如若不闻地踱着步,背对着可中,在阳台的高几上坐了下来。
“小鱼以为我因为她的病而灰心,因为丨警丨察的怀疑而躲避,所以现在才会把我当路人甲,我如今连亲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我心底压着无数的遗憾。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担心着她的怪病,她的心肌炎恢复情况,害怕她感冒,可我起码能够知道她的状况。可直到这次我遇到她,我才想清楚,六年的时间不会让伤口愈合,只是任由时间在伤口上裹住了一层不透明的塑料纸。我看不见我的伤口了,可它依然在,依然痛,”可中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我猜林小鱼也与我一样。”
“想想高中时,我们一伙人的日子从不难过,因为对别人而言最恐怖的高考,在我们心里根本不是问题。大家每天在一起,时间就在说说笑笑间过去了。可现在兔子最早离群,媛媛糊里糊涂地嫁给了秦风,如今孩子都有了,小鱼回国没几天,但脸比冰都冷。我时常扪心自问,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误会、隐瞒,加上一点命运游戏,串在一起后,我们就变成了这样——亲密而疏离,互相关注却互相刺伤。我不求和林小鱼有什么真正的进展,但我想要一切都回到误会和谎言之前,回到我们最真实的样子。”
可中终于把所有话说了出来,这几天之间他见到了几年的变迁,对这些问题,他颇感无能为力。原本他并不赞同王亮乐提出的利用沈世雄接近林小鱼的方案,可他看到了之前还告诉自己要镇定地面对林小鱼的王亮乐;在得知两年前媛媛怀孕不得不嫁给秦风后,疯狂地用拳头砸着邮筒,看到了媛媛的无助,秦风的无辜;还有林小鱼那双没有一丝情感的眼睛。事情必须归位,归位要从林小鱼开始。
可沈世雄依然无动于衷地站在阳台上,转过身漠然地看着可中,说:“我不能因为你坏了公司规矩,所以我就当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些话。如果你愿意去试,就自己申请吧,我不会特别关照的。”
可中此时悲喜交加,略一点头,说:“谢谢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