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可中的双脚仿佛踩着棉花,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小鱼的方向走去。为了逼真,那件行李箱是他大学时的用品,林小鱼想必还没忘记。黑色的行李箱上粘着托运的行李粘纸,箱内装着衣物、书籍,甚至还有一盒名片,名片上可中的身份是北京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如果小鱼真的跑到那家公司门口,就会发现那里真的有一位齐可中经理,只是他永远在外面谈客户,不会回到这里办公而已。
林小鱼的背影就在电子门外。可中忽而慢下了脚步:门外的林小鱼,是那个学生时代青涩温柔却牙尖嘴利的女孩,还是照片里散发着些许成熟、性感的女人?他就这样猜着,不觉间穿过了电子门,面前还有两三个走错了出口的乘客。隔着这几个人,林小鱼就在不远处
真空的感觉,恐怕就是这样吧?
四年不见,你好吗?
你好吗……
可中的眼中忽然闪着点点泪。他几乎屏住呼吸,凝神望着不远处那个背影。
就在这时,林小鱼的高跟鞋一转,眼神扫到了齐可中。
小鱼在那一刹回忆起张楚当着她的面,将门掩住的一幕。她一直在想,她到底做过什么,才会让张楚这样做。此刻她猛然明白,什么叫一段时光一个人。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想将他永远关在时光的门里,永远不会再出来为祸你的心。
小鱼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初回北京的欣喜早已在她脸上消散。可是可中却瞧得痴了。直到这一秒,他还是没准备好这次筹备已久的见面,只凭曾经的记忆,只凭自己的本能来将这一幕戏演下去。
“小鱼……”可中哽咽地叫了她一声。他事前写好的所有说辞都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他甚至不敢再走近一些,只想问她,你好吗。
可高跟鞋咔嗒两声,小鱼已经转过身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仿佛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人。就在齐可中眼前。
冷漠的眼神似乎是被喷薄而出的干冰降过一次温,没有愤怒,没有泪水,没有欣喜,没有哀怨。那种眼神里没有一点情感,只写着一个平淡的“哦”。
林小鱼从不认识什么齐可中。
卫东开着一辆奥迪Q7从地下车库里绕到了航站楼前,隔着茶色玻璃向小鱼挥了挥手。小鱼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乖乖地在行人区等着卫东帮她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内,然后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她上了车。卫东此刻一颗心都在小鱼身上,欢喜还来不及,那会留意到几米外混迹在乘客中的齐可中。Q7静静地发动,从可中身边滑过。
林小鱼再未看可中一眼。
“去哪里?”可中开心地问。他仍是不敢相信他的小鱼姐回来了,时不时地从反光镜中瞟一眼小鱼。
“今天星期三,你不上班吗?”小鱼忽然想起,卫东的行动不可能这么自由。
“我给自己做老板呢。”卫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哦?那带我去看看你公司。”小鱼兴致勃勃地说,显然是把卫东这句白烂话当了真。
“真的要看吗?”卫东有几分局促。
“那当然啦!”
车子拐了几拐,进了市中心的大路,可路却越来越堵。周遭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地标性建筑中央电视塔就在眼前。此处离R校的北京校区已经不远了。
开过了航天桥,张楚就找地方将车子停好,领小鱼下了车,自己从后备箱内拿出了画架、画纸和炭笔。
“原来你现在是街头艺术家啊?”小鱼微笑了起来。
“设计的工作不好找,又不想再做回小混混,所以就拿小时候的营生混口饭了。你要是觉得我领着一帮弟兄到处打打杀杀更威风,那我就捡起老本行嘛”卫东心情颇佳地和小鱼开着玩笑。
小鱼白了他一样,笑着说:“这附近能安静画画赚钱的地方,恐怕就是玉渊潭了吧?”
“是啊,春天樱花开的时候生意不错,秋天差了些,因为樱树长得和普通树木没有什么差别了。”卫东耸了耸肩,也不抱怨。
小鱼却心知他过得苦,心里有了个注意,却暂时未说,只等看他画画。卫东画画的时候,有一种神奇的魅力,或者说那是他的绝技。小鱼依稀记得他的画艺,所以此刻一心要看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本事有没有搁下。
她心里想着,跟着卫东走到了玉渊潭东门的售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