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

秦风尴尬地在李媛媛家门口站着，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媛媛留神看着他的脸色，坐在客厅里大气也不敢喘。他二人回C市之前，媛媛和秦风各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们谁也不敢玩突然袭击，媛媛是担心她妈妈突然嚎啕，秦风则不想让他的暴君爸爸在C市没有打到他，一路追杀到北京来。

但是两个人打电话时说的套路不对。媛媛跟她妈妈说的是：我怀孕了。她妈半天没说话，然后当的一声就挂断了。秦风在一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打电话时，也是妈妈接的。秦风说道：我媳妇怀孕了。秦风的妈立刻说了一大堆：“你媳妇？你什么媳妇？谁批准你结婚了？你打报告了吗？怎么就怀孕了？什么时候结的婚？……”秦风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远的，但还是听到最重要的一句：“唉，等着回家挨打吧。”看来他爸在家。

媛媛和秦风相视一笑，都觉得如释重负。他俩不愿多想家里是不是炸开了锅，妈妈们是不是一叠声地骂着小兔崽子。

火车的车轮和铁轨磨并的“况且”声显得车厢内异样的沉默，秦风漠然地看着越来越荒凉的田地，从土黄逐渐变成一片皑皑白雪。媛媛和秦风各自念着自己的心事，可这心事却是同一件事，磨难才刚刚开始，不知道回了家能不能过得了关。媛媛问起：“一会儿先去你家还是我家？”

秦风想都没想就答道：“你家。”

媛媛对先去哪家并没有什么执着，只是随口一问，但看到秦风态度坚决，她反而觉得奇怪。秦风惨惨地咧了咧嘴，说：“如果先去了我家，我估计我就不用怕你父母了。”

“啊？”媛媛不甚明白。

“我爸一定会把我打得下不了床。这次如果不闹到医院就算菩萨保佑。”

媛媛眼睛一瞪，刚要说话，秦风就拉住了她，说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还是先说什么事吧。”媛媛警惕地回答。

秦风无奈地摆摆手，想着无论如何这次都躲不过一顿打。他爹从小就把他当手底下的兵，动辄打骂。秦风绝不敢还手。倒不是因为有多怕老子，说到底是对他父亲尊敬。在部队上，他爹可是人人称颂——即便是被他狠揍过的兵说起师长的好，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更何况他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他，每次都师出有名。这次秦风的罪名绝对超过了小时候的任何一次淘气，所以他是做好了被修理的准备了。

媛媛打起了退堂鼓：“本就是我拖累你，不如就说你是想见你爸爸，所以开个玩笑让他回家一趟。”秦风的父亲因为部队工作忙，的确很少有机会回家。

“别害我，我哪敢跟我爹开玩笑，那死得更惨，”秦风看媛媛依旧愁眉不展，就继续说，“你还没答应我呢。”

“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左右逃不掉这顿打，但是我爸动起手来，你可千万别劝。”

“那就看着你挨打？劝都不能劝？当年林小鱼看你被卫东带人打，还把东子扇了呢。”媛媛诧异地说。

一听到小鱼的名字，秦风霎时收了笑。媛媛知道触到了秦风的软肋，心里颇过意不去，立刻停了口。

秦风缓了缓，方说：“到时候你看我妈和我妹。她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她们怎么做？”

“这么说吧，我以前挨过最狠的一顿打，是因为秦月冲上来，替我挨了一下。她那时候刚来我家，还不知道我爸的脾气。我爸把她一推，打得更狠了。结果我在床上趴了一个星期，整个后背都被抽烂了，根本没法平躺。”秦月是秦风的堂妹，她父亲就是秦风的小叔，她父母多年前在考古时失踪，所以秦月几岁时就跟秦风一家生活在一起。

“打这么狠，因为什么？”媛媛又惊又怕地问。

秦风笑了笑说：“秦月打破了一个汉白玉璧，那是我叔叔在世时送我爸爸的30岁生日礼物。她当时就吓哭了，我就替她担责啦。”

媛媛撇了撇嘴说：“她若是承认，说不定你爹不会动手打她。你家一直把你那个漂亮妹妹当神仙一样供着。”这倒是事实，左右邻里都知道秦月不是亲女儿，所以秦风爹妈对秦月格外好，一是怕人说闲话，二是没了父母的女孩已经够可怜了，自然不会对她打骂。所以秦月在秦风家虽然不十分淘气，但八分也是有了的。可自打秦风10岁时替她担下这个大错，她对这个哥哥就言听计从，乖得像只小猫。所以秦月虽然和小鱼一伙人不甚熟悉，却也爱屋及乌地喜爱。

媛媛抱着肩膀，没了主意。想了半天方说：“秦风，你为了我遭这么大的罪，值得吗？”

秦风知道她对自己歉疚，所以开着玩笑说：“你可能不知道，大一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齐可中在我面前把小鱼带回北京，头也不回，真的是好生气啊。”

媛媛果然笑了出来。她只记得她叫可中把小鱼带到沈世雄家中，小鱼在阳台上哭得梨花带雨，气得媛媛把秦风训了几句。没多久两人就分手了。但她不甚清楚可中和小鱼在京郊的R校发生过什么。

秦风继续笑笑，说：“我现在让他外甥姓秦，恐怕会把他气死吧？我很想看他吹胡子瞪眼呢。”

媛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想了几秒，才笑着打了秦风一拳。

“说真的，如果你爸真的动手打你，我肯定没办法瞪眼看着。不行就打我吧，一尸两命。”

“别乱说，都要当妈的人了，”秦风骤然紧张了起来，秦月当年替他挨了一下后，立时疼得哭都哭不出来，到现在肩膀上都留着疤。媛媛现在可承受不起，“到时候见机行事吧，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秦风并不是怕挨打，从小到大也挨过无数次了，可被打重了，媛媛心上怎么过得去。所以虽然知道火车的终点就有棍棒在等候，他却为媛媛发着愁。

火车渐行渐缓，秦风站起来收拾着行李架上他和媛媛的随身小箱，找出厚羽绒衣递给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