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啊，不要走。”她的手握紧了一些。那眼神一如她喝醉了那个下午，满满的是数不尽的伤心。

张楚眼中的泪忽地淌了下来，“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再也不会了。你需要我的时候，不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好。”小鱼伸手去帮他抹了一下泪水。自从在这个吹海风的小城和张楚重逢，他就时而冷时而热，他会把她关在门外，也会客气地跟她保持着距离，他会握着她的手，也会吻得火热。但直到这一刻，小鱼才真正明白，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总有些难言之隐一时半刻不方便说。只要张楚还是原来那个真诚、善良的大男生，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小鱼，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张楚低声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邓肯大爷是谁吗？”

小鱼茫然地摇了摇头，说：“装穷的有钱人？”

张楚刷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这可是从门缝里看人了。”

“我说他是有钱人这也算看扁人家？”小鱼不满起来。

“加拿大最大的石油公司北海石油就是他几十年前创建起来的，因为勘探到了加拿大最大的一块油田，五年间暴富。他还掌握着世界最先进的海上泄油清理技术。”张楚仍旧是笑吟吟的样子，把话说得很慢，等着看小鱼下巴合不上的有趣表情。

“什么？！”

“我还没说到要点。他名叫Duncan Harper, 这个名字你不觉得熟悉吗？”

小鱼有些不耐烦他卖一个又一个关子了，“NBA球星有人叫邓肯，至于哈珀……”她猛地一挥手，结果面前的筷子应声掉落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两声清亮的脆响。但小鱼似乎完全没听见。

“Stephen Harper! 他是哈珀总理的亲戚……”那股兴奋感瞬间从她身上抽离了，她沮丧地小声补充说：“我刚和他见面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穷老头。”

“你怎么会认出他？”

“邓肯大爷虽然不是政要，却是石油巨头，曝光率很高。我父亲在中海油工作，所以我才会认出他。”他和邓肯最后的对话还萦绕在耳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小鱼知道真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哈珀总理坐的是保守党头把交椅，可他虽然是邓肯的亲弟弟，但他们关系时好时坏。当他弟弟不听话的时候，北海石油就会暗中支持自由党。在西方社会，资本家才是真正的政治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鱼忽然笑出了声，似乎她知道了什么张楚不知道的事情。

张楚一头雾水地看着傻笑着的林小鱼。

“我终于认识了一个比你有钱的人了！”她笑得更开心了，“你要是敢欺负我，我还是有靠山的!”

张楚露出一个宠爱的笑容。

救火

当张楚和小鱼在枫叶国你侬我侬时，媛媛在地球的另一边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跪在马桶前的地砖上吐得昏天黑地。

“媛媛……”秦风在门外轻轻地敲了两下，“你还好吗？”

“别进来！”媛媛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她的睡衣已经浸湿了一角，黏糊糊地拖在地上，但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那我给你热碗粥好吗？”他有些小心翼翼。

但他没听到媛媛的回答，只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也顾不得许多了，秦风马上拧动门把手，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的惨白的光就照在媛媛没有血色的脸上，她人已经倒在地上，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她摔倒的时候碰倒了放牙刷缸的不锈钢架子，满地都是碎玻璃。

“媛媛你千万不要动，免得受伤。”秦风从厨房拿了一把笤帚，把她身边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片扫到一边，然后抢上来一把将媛媛抱了起来。

“你先换个衣服，我跟公司请个假。我们这就去医院。胃肠感冒到这种程度就必须去看病了。”秦风把媛媛抱到了床上，扶她坐好后，从她的衣柜中取出一件卡其色的薄呢大衣递给她。

这间公寓有两间卧室，一个客厅，是媛媛和秦风一起租下来的。媛媛住了房间大一些的主卧室，每个下午光线很足，照得室内暖暖的。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被她用厚厚的蓝色靠垫布置成了一个飘窗，闲时她就坐在那里读一读最新的国家地理。屋内的陈设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矮墩墩的小熊、歪着嘴坏笑的河马还有一只戴着圣诞帽的橙子。门上挂着层层叠叠的千纸鹤和小铃铛，任谁进入屋内都会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媛媛总是开玩笑说这是用来防流氓的。秦风则每次都表示自己才不会不请自来。她的衣服和被子发出百合花的淡淡香气，让人怀念刚过去没多久的夏天。

秦风的房间简直和他在C市的家一模一样——最简单的黑色和白色的世界。这是他租房时特意留心布置的。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是真正的清净。

可中在毕业前打给秦风约他一起吃饭，但这一顿饭的时间里，可中一直欲言又止。

“我要去出差一年。”可中点起一只烟。

秦风惊讶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可中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也不知道他已经找好了工作，出差一年？这是流放吗？他等着可中继续解释，但可中却沉默了。

“我想……”可中抬眼看了一下秦风，似乎有点心虚。

“帮你照顾媛媛？这个不用你交代，放心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可中踌躇了一下，说道：“媛媛爱玩，追她的人又多。你要是能跟她一起租房，我就放心了。”

秦风笑了一下，说：“就这些？”

可中也笑着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只能住你们两个。”

“别乱担心了，我不会让别的男生进门的。总之你不在，我就是她的保镖加监护人。”

媛媛从来不需要按时上班，她只要时不时地接一些陪同口译的工作就收入不菲。秦风则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外企，凭借让人眼前一亮的外表和出色的口才直接进入公共关系部，每天都要像售楼处工作人员一般穿着正装。既然媛媛不用坐班，所以公寓就租在秦风公司对面，上班非常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