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有些尴尬地盯着在桌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歉意地说：“对不起，是我教授打来的，老板的电话不敢不接。”大爷笑着挥了挥手，放她走了。

大爷隔着小窗望着正在讲电话的小鱼，小声说道：“Leo，我们五年前在一场晚宴上见过面，你父亲——张先生，还特地把你介绍给我。你父亲是中海油高层，他既算是我公司的大客户，也要依靠我在加拿大的地位发展中海油在加拿大的势力，所以他的儿子我是不会记错的。请问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装陌生人呢？”

“我……”张楚迟疑的瞬间，邓肯没容他解释，打断他继续说：“我刚刚没拆穿你，是想看看你演的是什么角色。现在Fish不在，你最好实话实说。”一霎那间，邓肯的眼里是一派静水，但张楚知道眼前这位不是好惹的，下面要说的每一句话务求谨慎。

“Harper先生，一别五年，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没有欺瞒你的意图，但是不能让小鱼知道始末。”张楚恳切地跟邓肯说道。

“欺骗自己的爱人，你不会觉得违背良心吗？”邓肯好奇地问着。

“我只跟她说过一句谎话，却伤害了她好几年，我后悔至今。所以我这次见到她后，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谎言。但是我的确有所保留，因为她一旦知道了发生过的事情，她立刻会有生命危险。”张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邓肯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还是从头说起吧。”邓肯叹了口气。

“我的立场很独特：我不在乎我父亲，但我要保证Fish Lin的安全。我们刚刚提到了一位挚友，她几年前过世了。那次事件因为Fish被困而起。”

邓肯眼睛雪亮，目光炯炯地瞪着张楚，点了点头，“Fish跟我讲过一些。”

“这件事是我父亲一手策划的。”张楚的双手手指交叉，叠在额头前。

“什么？？”

“Fish和那个女孩因为我的缘故，跟我父亲起了冲突。那时我因为玩乐队，要放弃家业专心音乐，惹得他暴怒。我想我父亲用半年时间策划了一个局，让Fish被困，差点饿死冻死在一个废弃的楼梯间。他为另一个女孩设计了一场车祸。”

“我不相信。”大爷干脆地说。

“说来话长了。我后来心灰意冷，我父亲一直在北京陪我，游说我接管酒店。但我偶然发现了一张支票的副本，是银行寄给客户用来核对当月支出金额的。我父亲的支票簿只有他自己可以使用，平时公司支出都由财物开具，但是那张支票是开给当时警方怀疑嫌疑犯的。那个嫌疑人以前就找过Fish的麻烦，又缠着Fish当时的男朋友，动机充足。支票上的数字是65万。我后来找人查过，那个人没多久就以被警方调查精神压力过大而去法国留学了，明明就是拿了我父亲的钱避走他乡。”张楚忽然激动了起来，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薄薄的餐巾纸上比划着。

“我知道我说不清楚这件事，我现在脑中有太多名字、太多细节。但是毋庸置疑的是，我父亲就是总导演。”

“有件事我要先问清楚。林小鱼几年前差点没命，是因为你。她和男朋友分手，是因为你。她伤心欲绝，躲到加拿大这个又冷又穷的鬼地方，是因为你。现在你是她男朋友，她对这些一无所知，你也不想让她知道。我落下什么了吗？我说错了吗？”邓肯笑眯眯地将了张楚一军。

“一点都没错。”张楚挺直了腰，肯定地说。

“你还真是厚脸皮，”大爷一点不留情面地说，“你是怕告诉她一切后，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的对立面，重新跟她前男友冰释前嫌吧？”

“我的英文名是Leo，我当然不会是胆小怕事的人。”（注：Leo来自狮子Lion，意思是勇敢者。）

“你没有读过绿野仙踪吗？你难道不知道那只Coward Lion(胆小的狮子)?”（注：绿野仙踪是鲍姆的童话，童话中的女主人公桃乐丝遇到过一只胆小的狮子，并成为了好朋友。）

张楚并未反驳。沉默良久，他继续说：“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父亲一直知晓我在加拿大的一举一动，”每隔一个月，原叔叔就会打给他，代表他父亲跟张楚随便聊上几句，可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他知道张楚的很多事情。比如他随口说出了张楚开的车是一台2003年的福特，他说张楚不需要选那门会计学概论，因为国内和加拿大现行会计制度完全相左。他开什么车，选了什么课，原叔叔一清二楚。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窥测张楚的动静。敌在暗，自己在明，张楚也不敢轻举妄动。

“Fish跟我在同一个城市，还住在一起的事情瞒不了我父亲。我试过要把Fish赶出去，试过疏远她，但……”

“你当然不会成功，她身上颇有点魔力，她是上帝的圣天使。”大爷有些出神地说。

“所以，我向您请求保护。请你保证她的安全。我知道你的身份，依你的能力，保护一个留学生轻而易举。”张楚再次倒了一杯清酒，向邓肯示意后一饮而尽。

邓肯摇了摇头，说道：“自从她跟我讲过她被困的事情后，我就一直派人保护她。你不妨留意一下你家200米范围内的黑色路虎，有人24小时监视。看来我的怀疑是对的，幕后黑手并不是普通角色。我跟Fish承诺过，在加拿大范围内，她的安全不是问题。她拎着箱子在你门口傻乎乎地睡着那几个小时里，我已经叫人查过你的记录，知道我们以前见过面，你和Fish有些交集，才没有干预。”

“还有，我要我父亲付出代价。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张楚的眼睛再次烧了起来，瞳仁中黑金一样的颜色发出乌亮的光。

“我没法承诺。你父亲虽然是商人，却是中海油的人，不算是什么政要，却也碰不得。”邓肯就像一只老狐狸，不肯走错一步，不会说错一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但是如果他敢再动心思伤害Fish，我会亲自把他丢进大西洋。”

张楚晃了晃杯中最后一点酒，微微点了点头。邓肯算是站到他那一边了。

“Leo，加拿大原住民有一种古老的巫蛊，异族人若是服下，就会被海上的鬼魂纠缠一世。你若是敢伤害Fish，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邓肯面带微笑，明明白白地威胁道。

张楚面色不变，说：“我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