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法兰绒藏青色衬衫加一条黑色铅笔裤在家足够暖和了。小鱼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着。等她穿好，便马上钻回了被窝。

“怎么，舍不得我？”张楚从被子里露出头来。侧身躺着看着小鱼。

“我有事问你。心理学研究说，男人不穿衣服的时候不太容易说谎。”小鱼正色起来。

“我也有事要问你。”张楚也严肃起一张脸。

“那你先说吧。”小鱼让着他。

“好，”张楚说道，“你怎么会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哪方面？”小鱼一愣，但随即她就明白了张楚在说什么，视线犹犹豫豫地越过他的脸，“我跟秦风在一起短短几个月，矛盾和尴尬要比亲密多得多。跟可中在一起的时候心脏正出问题。”

张楚想了想，说：“我之前我考虑的事情很多。看奥克利对你痴痴傻傻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后来你跟可中明明暗暗，没多久你就住院，再后来就和可中在一起了，我也没想太多。你带病帮夜雨筹备演唱会，我就想为你唱一首歌，才会有那首‘丢失的时光’，以为你会躲在寝室把歌听完，但你拿着电话走上台来，我觉得好尴尬啊。再后来，我们一起去桂林，我撮合你和可中住一间客房，其实是想让自己死心。没多久，你和思琪就出事了……”

小鱼一直逐字逐句地听张楚说话，但她突然叫停，“从这里开始，你能不能讲讲这几年你在做什么？”

张楚叹了口气说：“还记得我把你灌醉那天么？”

小鱼合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睁开。在那间不开放的图书馆办公室里，她又见到了张楚。她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喝了多少酒，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张楚说了好多次对不起，还答应她不会走，但他还是走了。而她第二天醒来人已经睡在宿舍的床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办了退学手续，坐最早的航班回了桂林。到家后跟我父亲说我错了，我要做生意，不想再读书也不想唱歌了。我父亲以为我想明白了，所以书读不读也不重要了，我很快就重新掌管了桂林酒店。”

小鱼想了想说:“但你怎么会来加拿大？”

“我重新任董事长，心境和思路都与以前有了很大不同。当年我努力为酒店打拼，考虑的是长远发展。但再坐回这个位置，人就变了。我回到家里，是为了离开得更彻底。我在桂林呆了一年，但公司的部分资本被我投到了美国水产业。”张楚帮小鱼裹了裹被子。

“水产？”

“其实是龙虾。美国缅因州的龙虾价格低，肉质含水量低，性价比比国内人喜欢的澳洲龙虾好。所以那时就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投到了龙虾进口，回报率相当惊人，但是这笔投资是以我个人名义投入的。”

“所以赚了钱后，你把本钱送还公司，盈利就都在你名下了。”小鱼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是你动用公司的大笔资金怎么会不为人知？”

“账目上的手脚，找专业人士和公司的内线做的，”张楚轻描淡写地解释给她听，“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好人？”

“我对好人的界定很宽泛，”小鱼想了想才说，“不按规矩出牌的不见得就是坏人。”

“我赚到的钱被我重新投入到外汇市场上，我只是赌了一把，买了英镑，结果希腊出问题，欧元区危机，英镑涨得飞快。我也没想到一年时间里就赚了三分之一。”张楚有些紧张，试着把枕头拍得更舒服一些，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拿着这笔钱，你要做什么？”小鱼问道，她心里知道，张楚突然从酒店业悄悄转入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海产进口生意，马上又转作炒汇，想必是急用钱才会这样大规模投资。

张楚继续地讲着故事，没有直接回答小鱼的问题：“我做的这些投资几乎没有人知晓，我找的经纪人是高盛的操盘人，所以事情密不透风。但拿到这笔钱后，我就跟我爸爸说，我要出国留学。我跟他说，思琪的死对我是很大的打击，我希望能见识一下世界。我爸爸在我高考之前就想让我出国，所以这个想法正中他下怀，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把我送了出来。

“那笔钱算是我的储备，万一我和我父亲彻底撕破脸，那笔钱就能派上用场，以免他在身后穷追猛赶。而出国这件事，就是韬光养晦了，一方面修炼一下商业素养，另一方面是要把几件事想清楚，为未来做一个长远规划。”张楚的目光在小鱼脸上快速地扫了一下，他本来做好的计划全都要变化了，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至于那把枪，是防身用的。保不准谁会知道我的身份和身家，到时候迷迷糊糊地被人对付就该出事了，”张楚顿了顿，继续说，“以后你出门，我尽量陪着你。加拿大不见得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小鱼忽然笑出了声，“说到‘安全’，想给你介绍一个人可以吗？”

她说着，就讲起了Duncan Harper的事情。她故意略去了自己的病况和在勇者之崖上准备一纵了结此生的事实，只说自己在海边遇上心脏病突发的“穷大爷”邓肯，然后就有了乘直升机去吃路边摊这种奢侈的奇遇。

“你知道吗？他跟我保证说，在加拿大，我的安全不成问题。”小鱼回忆起来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和他见一面呢？你把他说得这么神奇，我也有点好奇了。”张楚略一思忖，问着小鱼。他想要起床，就用被子蒙住小鱼。

“那我就打电话问问咯，上次他请我吃饭，也该我回请了。”小鱼在被子里喃喃地说。

“很闷诶，你换好了没有？”

张楚笑了起来，帮她把被子掀开。

“这么早就穿高领毛衣了吗？”小鱼纳闷地看着张楚往头上套着一件枣红色和米色相间的羊绒衫。

张楚也不说话，只是将毛衣领翻开一些，给小鱼看。脖颈上是一条指甲划伤的长长的印记。

“在哪儿刮……”小鱼话刚说了一半，自己就把后半截咽了下去，不好意思地一把抓住被子，重新把被子蒙在头上。

张楚使劲儿忍住笑，正色说道：“我去市区把车取回来。你再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