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你别紧张。”张楚看着小鱼手里的枪，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普通人见到枪的时候会感到好奇或者惊恐，这两种情绪都会对持枪者和身边人造成潜在生命威胁。而此刻张楚看小鱼的神情，她已经被吓呆了。按照加拿大当局对限制性枪械的管理规定，手枪未使用时应该卸下子丨弹丨。张楚的枪上虽然扣着保险，子丨弹丨却是上了膛的。

“小鱼你看，加拿大允许持枪，只要经过训练，持有许可证就可以配枪。有一把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楚慢慢地接近林小鱼，心里做好了一枪被她轰了的准备。

“我合法持枪已经有一年了。回头我们去训练场你就能了解更多情况了。”张楚仍在试图让小鱼放松戒备。不过他的靠近却让小鱼将枪缓缓地举了起来，也不知是要递给他还是要伤害他。张楚立刻停在原地不再上前。

“枪能伤害也能保护。有了枪，不只是我，我们都不会受到伤害。小鱼，你需要把胳膊垂下来，然后我走向你，把枪接过来，你不要害怕，好吗？”张楚说话的口气简直像说服一个孩子交出糖果。

小鱼终于半信半疑地放松了手臂，将手里的枪慢慢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张楚暗中送了一口气，几步就绕过那张双人床，抢上来拾起枪，把子丨弹丨一颗一颗卸下来，然后从抽屉后面拆下枪套，把枪插进枪套内，密密实实地扣好。他一言不发地带着枪离开了房间，没有再返回来。

相伴

林小鱼没有机会了解更多张楚的事情，似乎因为那把枪，两人一下子被划开成为两个平行空间的人。张楚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那个把她拒之门外的冰冰冷冷的陌生人。他和她一起吃饭，但是问一句，答一句，礼貌而不多说一句。张楚睡客厅，只要些微有点响动，小鱼就会惊醒，如果他出门，她就跟着他一起，张楚也没什么反应。他如果去学校上课，她就和他坐在一起，反正她也没什么课好上。张楚也不多问，她也不愿多讲。半个月下来，自己的新闻学课程没什么长进，金融知识却学了不少。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用一堂生动的基础商业法赢得了满堂彩。小鱼意犹未尽，胡乱地收拾着自己的笔记，张楚已经有些不耐烦地等着教室外了。他虽然不太和林小鱼讲话，却是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从来不会两个人出门，一个人回来。

“Leo！”有人在走廊里喊着张楚的英文名。张楚颇有些不悦，在教学楼走廊内大呼小叫，简直没素质。他抬起头，看到的人是颜华。她今天穿得朴素了不少，白衣黑裤，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有点Office Lady的气质。张楚和颜华并不熟，一时间想不起她的名字来，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移民后裔不会讲中文，只得略略点点了头，说了句“Hi”。

“Leo，今天学生会有庆功，大家去唱K，你也一起吧。”颜华一边闪避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一边语速飞快地说。她若不是赶时间，就是精神紧张，那种飞快让人觉得不是妙语连珠等在后面，而是被猛兽追赶着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不去了。”张楚心里想着，学生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中秋晚会的海报是你设计的，会长点名让你去呢。”颜华急急地找着理由。

“可是……”张楚迟疑着，“我不认识你啊，我发信息问一问会长。”

颜华一下子感觉心里很屈辱。她之前一直和张楚反复沟通中秋晚会的Logo设计问题，见面少说也有两三次，电话联系就不计其数了。他现在竟然说不认识她！

“我是颜华啊，Cerina with a C.”颜姑娘颇有些做作地介绍着自己。

“对不起，我有些脸盲。我不会去的，替我谢谢会长。”张楚转身要走，她已经看出颜华的纠缠，再不脱身就麻烦了。

“Leo，林小鱼的相机还在我那里，你明天如果参加，就正好带回给她。”颜华的语气陡然一变，让张楚一愣。他还想问明白，但是颜华已经娉娉袅袅地踩着小碎步转身加入了换教室的学生的人潮。

“你的相机在别人手里吗？”林小鱼背着书包从教室转出来时，张楚破天荒地张了口。最近他跟小鱼就像是拌了嘴冷战中的情侣，不大搭理对方。

“糟了！”小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才想起中秋晚会时走得匆忙，相机和三脚架都落在了会场。时间一晃，她在张楚那里也住了两周的时间，相机这一茬被她忘得干干净净。

“一定要拿回来吗？”张楚无可奈何地问，“我的相机也不错，可以送给你。”他本能地不想和那个颜华有其他接触。他帮学生会设计海报不过是帮同是桂林人的会长一个忙，扯上了其他人、其他事就不好了。

“那个尼康镜头是媛媛买给我的，不能不要。”小鱼为难了。

“麻烦啊，你的名字叫女人。”张楚嘟嘟囔囔地篡改着《哈姆雷特》的名言，只怕莎士比亚听到会被气得再死一次。

小鱼小心地陪着笑。

“晚上一起去吧，要是看事情不对，就帮我解围吧。”张楚丢下这句话，就郁闷地往楼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