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巨大的引擎的咆哮，借着风的呼吸和海的浪涛，一波波地向小鱼涌过来。小鱼本能地回过头来，侧身避险。但那辆宽大的黑色亮漆摩托车却歪歪斜斜地向前开着，速度被陡而泥的地形阻却不少。开车的人似乎已经无法驾驭这辆摩托，身体一歪，倒在了杂草丛内，只能听见摩托车轮空转的隆隆声响。

小鱼吓得愣在了原地，等回过了神，马上三步两步地奔了过去。

开车人带着黑色的摩托车头盔，乌黑的墨镜遮住了双眼，只能看出是白人。倒下的摩托车压住了他的一条左腿，这个人似乎承受着无限的痛苦，不停地呻*。小鱼握住摩托车的一只扶手，想将车推开，但是摩托车的重量绝对超过了她的体重，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车挪动分毫。她又试着去拉被压住的开车人的胳膊，想把他拖出来。这时，这个人也奋力地蹬着，但是腿部因为抽搐使不上力。借着斜坡分掉了摩托车的一部分压力，小鱼终于把他从摩托车下拉了出来。

“叫，叫救护车。心脏病，心脏。”对方用英语断断续续地说。听声音是个老者。

小鱼这才看见他双手抱着胸口，于是越发急了，胡乱地点着头，手却在衣袋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救护……”

“你还好吗？”小鱼终于从裤子口袋中翻出了一个小小的葫芦形土黄色的磁瓶，丢在一边，又开始解他的摩托车头盔，方便呼吸，摘下了他的墨镜。只见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嘴唇也泛紫色。而他头发早已灰白，看不出年岁，紧闭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自打她上次因为心肌炎被抢救，她就随身携带一瓶速效救心丸。安星蓝读医科时学的是中西医结合，对中药颇有研究，那时怕小鱼在京郊上学医疗条件不便而出危险，就一直嘱咐她带在身上，慢慢就成了习惯。

“我叫Fish Lin，中国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小鱼说着，把小瓶中所有的小颗粒都倒在了手上，一股脑地倒进他的嘴里。“含着，别吐掉。这是专治心脏病的中药。我这就打电话，你挺住了。”

小鱼捡起找药时丢在脚边的手机，飞速地拨了911。

勇者之崖地势条件无法降落急救直升机，只能靠救护车。更何况勇者之崖不在市区或城镇，而是位于一处偏僻的海湾内，救护车开过来就要半个钟头。而救护人员攀上崖来又要花百倍的努力——扛着担架爬勇者之崖几乎是不可能的。接线员也无法保证救援到达时间。小鱼正是充分考虑到这一点，才先用速效救心丸稳定情况。

“别担心，这药十分钟起效。如果十分钟内还没有人来，我就骑摩托带你下山。”小鱼尽量安慰着老人。老人似懂非懂，睁开眼望了一下小鱼，一动不动地蜷在地上。

小鱼摸着他手腕的脉搏数着心跳。速效救心丸似乎在发挥效力。老人的心跳逐渐规律，腿也不再间歇抽搐了。小鱼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这位老人的摩托车看上去很不错，可是他的衣着就有些落魄了。虽然衣服是皮质，但袖口磨破了好几次又歪歪斜斜补过几次，暗示着他没有钱换一件摩托车防风衣，裤子、鞋子上沾满了泥，这一路他应该是时而开车，时而推着摩托，也许是劳累才引发了心脏病。

“别睡着，这里风大。”小鱼一发急，也顾不上语法和语气，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跟眼前受尽心脏病突发折磨而极度疲惫的老人说。但话一出口，就又觉得自己失礼，连声道歉。

“大爷，你别睡觉。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吧。我本来是来这里自杀，没想到遇到你心脏病突发，真是巧合。如果不送你去医院，我也不放心。我想死，是因为我快要病死了，大概还有两年命。要想治好还要手术两次，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得过，”小鱼支离破碎地讲着，完全没什么逻辑，反正眼前是一个陌生人，多说几句也无妨，“我以前很爱一个男生，他也很爱我，可是有人要害我们，不得已分开了。医生说我的病很复杂，不容易治疗。我发信息给他，他要是安慰我，让我听医生的话，我就不自杀了。他若不理我，我就安安静静死在加拿大。但他一直没有回复。可能他已经不关心我的事情了……”

这位大爷仍是不发一语，蜷在一边。

摩托车的声音又突突突地传了过来。小鱼不禁用手掩住了耳朵。一辆警用摩托呼哧呼哧地爬上了山崖，似乎是开足了马力，努力地攀着陡坡。

“大家都还好吗？”车还没停下，驾驶摩托的胖丨警丨察就气喘吁吁地问，后座上的年轻人看上去是丨警丨察，但是背着急救包，从座位上蹦下来冲向了躺倒的老人和小鱼。

“我觉得他情况稳定了。”小鱼回答道。她自己的衣服披在老人身上，此刻身上只剩一件真丝小褂，猛一站起来，被风一吹就晃了一下。胖丨警丨察忙脱下自己的冲锋衣，给小鱼披在身上保暖，然后转向了老人。

“一切都好吗？”他问着，又是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另一架警用巡逻摩托开了上来，这次是一个丨警丨察载着一个急救人员，Paramedics几个字母在他橙黄色的背心后很显眼。小鱼这才松了一口气。

急救员小声回答了一句，然后就开始拨电话，小鱼没有听懂。

“我们怎么下山？”小鱼问。

“这位先生跟着迈克，你跟着我的助手，乘摩托车下山，急救直升机很快就会到山下，我和这位看看能不能骑这辆摔倒的摩托，如果不行，就叫总部来接。”胖丨警丨察跟小鱼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