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卫东和可中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媛媛的声音从可中的手机里传来：“哥，我在人大理工楼门前的摄像头看到小鱼了！但是看不到她是不是进了楼。”

可中还没来及回答，一条短信收了进来：“兔子：有朋友说在理工楼一楼大厅碰到林小鱼，当时她好像在找什么，然后上了楼。”

何卫东一手拿着电话，听着沈世雄讲电话，不断地点着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可中。

等他放下电话时，他觑起来的眼中的凶光已经快要把可中点燃了。秦风和张楚都发现了气氛不对，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小鱼可能在理工楼！”可中欣喜地回过头，冲秦风大喊了一声，“我们赶紧过去吧！”

“太好了，卫东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张楚问道。

“回来再说。齐可中，我跟你一组。张楚，你和秦风一组，另两个男生一组，思琪你先留下调度，我们先以学生的身份去找。让媛媛马上联系保安，如果我们找不到，就想办法让保安打开理工楼每一扇门。我们理工楼下集合。”何卫东嘴上分配着任务，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可中。可中完全沉浸在马上就能找到林小鱼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发现卫东阴冷的眼睛就在背后紧紧跟随着。

“卫东，我和可中一组吧。”秦风不知道这一个电话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息事宁人地调停着。大熊和奥克利有些不明就里，疑惑地望着他们几人。

卫东飞快地扫了秦风一眼，做了些让步：“张楚，那你和可中一组。”

不信任，他已经开始不信任一直并肩作战的可中和秦风了。没记错的话，当年他在长城中学的食堂后面和秦风、可中的那场混战，他们两人也是这样背靠背地对付外敌的。那次事情的印象太深刻了。

“到底走不走？”可中不耐烦了，一想到林小鱼可能在理工楼的某个角落里发抖，他就想立刻冲到她面前。

“我们走吧，找到人后马上互相通知。”何卫东跟在秦风后面，最后一个离开了教室。

“秦风，你先走，我马上过去找你。”卫东简单地交代着，秦风点了点头，往理工楼的方向跑去。

“从哪里开始找？”大熊问。平时他总是和熟人嬉皮笑脸或者和不熟、讨厌的人在一起时的一副无所谓的冰块样。但今天，看得出来，他也紧张着林小鱼，在京郊的街头、公交公司到处奔走寻找林小鱼的线索时，他气急败坏的语气和胡子拉碴的黑道分子的形象吓到了好多人，奥克利知道他是无心的，但后来所有问话都由奥克利来进行了。奥克利已经背着人时偷偷哭了好几次。老实巴交的人心思最细腻敏感，从他听说林小鱼失踪的第一秒，他就克制不住往坏的方向想，电视上关于失踪的新闻也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一样，连续两天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着。他不停地想着在桂林时，他和小鱼约好了要去吃北京最正宗的新疆菜的约定，想着他战战兢兢地和小鱼同坐一辆缆车。“一定没事的。”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着自己。

“八楼。”何卫东赶了上来，斩钉截铁地说，“她应该是被困在八楼了。”

“你怎么知道？”可中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问道。如果要在一栋楼里找人，应该一层一层地排查，怎么会直接去八楼开始搜。

“就这么办。如果八楼没有人，我们往七楼走。两人一组，不要分开太远。”卫东也不解释。

“好，快走。”可中也不再问，那就从八楼开始。

理工楼八楼是物理实验室，一般学生只有在做实验时才会到这一层来。因为没有电梯直达，所以几个人直接从楼梯间一层层地爬了上来。可中几乎对理工楼的结构一无所知，来到这一层才发现整层楼都没有开灯，温度骤降，时不时吹来的过堂风让他生生地打了个冷战。看来这个阶段还没有什么学生做实验，学校为了节电节暖，直接将这一层的电力和暖气独立关闭了。

张楚不禁摇了摇头。如果小鱼真的被困在这里，冷而无光的环境恐怕会让她相当煎熬。

“我们分开找，大家用手机照明，注意个人安全。”卫东说着，一拉秦风的胳膊往西走去，张楚和可中奔向东面，大熊和奥克利则去了配楼。

本来在楼梯间附近还有些安全出口指示牌显示的绿莹莹的光，到了配楼，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奥克利按亮了手机，尽量用彩色的屏幕帮走在前方的大熊照着脚下。大熊用的手机是最便宜的诺基亚，在这样的环境下，别说照明，他的手机几乎发不出什么光。打亮了手机后，奥克利才发现，他的手机信号已经微乎其微，每隔一分钟手机就开始自动寻找服务。

卫东走在前方，他和秦风每人都有手机照着亮。西侧好像都是实验室，每间实验室都被锁住了。秦风不得不一次次地拦住不停地想要踹门的卫东。这可是人大的物理实验室，没人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先进实验器材，万一踹到什么发射射线的高级仪器，容易弄伤自己。卫东只能在每扇门前大喊几声“小鱼姐”，然后隔着门缝向内张望。没人应答，只能听到回旋在空空荡荡的八楼的自己的声音。

“卫东，你怎么知道小鱼一定在八楼？”秦风借着手机的微光，向最近的一间实验室内张望。他只看得到一些不锈钢支架。

“沈大哥说的。”

“他又怎么知道的？”

“因为移动公司提供的小鱼姐的短信记录里有一条齐可中发来的短信，说在理工楼八楼见面，有惊喜。”卫东已经遏制不在声音中的愤怒了。“小鱼姐的回复是：一会儿见。”

“怎么会这样？”秦风刚刚一直趴在地上，从门缝中扒着看实验室内的情况，听到卫东的解释，他突然觉得全身无力，想要从冰冷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爬起来，试了几次都不行。

卫东伸过去一只胳膊，让他扶着站稳了。“齐可中始终不说这件事，结果从移动公司拿到通讯记录就花了两天时间！他打算装傻装到什么时候！”卫东近乎在咆哮了。秦风从震惊中慢慢地回过神来，他终于明白了卫东对可中的控诉：这一切都是可中预谋的。

有那么十几秒钟，他好像没有在呼吸。

可中发了短信，告诉林小鱼，见面地点改在理工楼八楼，有惊喜。

林小鱼失踪。

可中通知所有人，林小鱼失踪，却隐瞒了他把见面地点改在理工楼的事情。

所有人，花了两天时间，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才找到线索小鱼可能在理工楼。

如果没人知道小鱼的手机有GPS定位，如果没有那个路人甲在理工楼遇到林小鱼，如果移动公司坚决不同意提供小鱼的通讯信息和位置，一切都无从入手。小鱼如果来了理工楼，到了八楼，就应该有办法离开……秦风的脑中疯狂处理着种种可能，却找不出任何能替可中解释的头绪。

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条短信，那么小鱼是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