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立刻停在了原地，显然在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这位记者，您怎么称呼？”张正的声音紧紧的，他只高出160公分的小鱼半头，但总觉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叫何卫东。《华西都市报》记者。我今天只想占用您半小时。听闻您涉足国企，名下产业众多，采访您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只要给我这一个独家访问的机会，刚刚我听到的就都不算数了。”在紧急的时候编出一个名字很容易露马脚，但用熟人的名字就简单很多了。林小鱼一闪念间丢出了“何卫东”的名字，此刻远在北京的何卫东恐怕正在打着喷嚏吧。

“好，那就在会议室吧。”张正微笑了起来，往会议室走去。林小鱼不禁打了个哆嗦。她这点小花招好像帮张楚争取到了时间，但张正态度的180度大转弯让她心里反而没了底。他若恼羞成怒，他若出言不逊，她都有办法应付。倒是这个真诚的笑让她打从心眼里觉得冷。

会议室里，张正恢复了慈祥、善良，谈笑风生的企业家们面对媒体时统一的形象。企业家们深谙和媒体打交道时的基本原则，保持笑容，时不时开几个小玩笑，展示自己洒脱的一面；讲讲创业时的艰辛，讲讲家庭生活，讲讲上山下乡，气氛轻松愉快，形象则统一塑造成吃苦难劳后挥洒人生智慧的成功企业家形象。

“我妻子去世得早，我又忙于生意，所以儿子小时候一直和家里老人在一起。那句老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一瞬间，小鱼在张正的眼里看到了遗憾和惋惜，不过那一瞬间几乎马上就蒸发殆尽了。

“张楚总经理提到辞职的原因是因为要读书，那么他目前在哪里就读？”小鱼装着不认识的样子开始询问有关情况。

“他在北京一所大学。”

“张先生，我暂时要问的问题只有这些，非常感谢您能抽时间跟我聊天。明天您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有关报道，我不会在报道中说不该说的话，也请您放心。”小鱼说。

张正也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一阵谈话下来，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恢复到正常礼貌而有距离的新闻采访中，小鱼不禁也松懈下来。一直到她走出会客室，她才发觉脸上汗津津的，攥着手机的手也有些僵硬了。她想要把录音功能关掉，这才发现跳动频谱分析只是在分析着环境里的声音，录音功能她根本没能打开。So what? 张楚已经带着思琪离开了。难道她还能真的冒充《华西都市报》的记者明天登出一篇专访不成？想到这里，她把手上提的媒体袋压在一个酒店一只花瓶下面。本来就是假记者，若是再拿着车马费离开就不合适了。

一声诺基亚标准的蜂鸣，小鱼看了一眼手机，是张楚的短信：“张楚：不要回房间，直接去机场。可中在等你。”

新的N97又响了一声：“张楚：谢谢你。”

桂林两江国际机场，可中正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唯恐错过了林小鱼。小鱼迈下出租车后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是她最熟悉的身影，曾经在一起上学的路上，她等过他无数次。即使只让她看到他脚下的影子，她也认得出来。

“张楚他们呢？”小鱼问。

“他们已经过了安检，在里面等我们呢。”可中抱了抱她。

“你等着急了吗？”小鱼把手放到了可中的手里。

“不会。”可中放心地笑了出来。

“为什么？”小鱼有点受伤，也有点纳闷。

“相信你。”可中低头，凝望她的眼睛。小鱼灿然一笑，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吻了一下可中的嘴唇，就要跑，却被可中拉了回来。

“你挑了头的，可不由你结束。”可中抱起她飞快地吻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奥克利目送着两个女孩走出这间教室，刚要问可中他负责找哪个区域，就听见又一声闷响。一眨眼的功夫，何卫东已经把可中整个人推到了墙上，一只胳膊死死卡住他喉咙，另一只手横在他腰间，可中没法动一下。

“我就知道小鱼跟你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情。等我找到她，第一件事就是让她跟你分手。你连保护她的本事都没有。”卫东的眼睛里全是凶光，他就像一匹狼一样，一直蹲伏着，只等适合的时候扑上前。他爸爸入狱前是武术教练，所以卫东从小就懂拳脚。他本能地觉得每个和林小鱼在一起的男生都不安好心，好时还好，若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那么不论谁是林小鱼的男朋友，都必须负全责。而他的小鱼姐是绝对没做错任何事的。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以后也是这样。

可中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在往颅内涌去，喘不上气来。他却挣扎都不挣扎。

秦风和沈世雄忙冲上去拉卫东。秦风这才知道卫东有多大气力，他们两个大男生竟然没法把卫东拉动分毫，上次打人事件时，何卫东只是在一边吸烟，他若是动手，秦风可能伤得更重。“卫东，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小鱼说不定在哪里等着我们找到她，要发火也要等找到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