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利的弹奏也停止了。

“林小鱼，你听见了吗？”大熊靠近麦克风，笑着说。现场又是一阵呼喊。

“林小鱼，身体要赶快恢复。”奥克利还是很害羞，低着头说。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林小鱼的名字，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

“小鱼姐，这可是你的不插电专场哦。”思琪开心地说。原来三架木吉他的安排是这个原因——不插电，不敲鼓，应该就不会对小鱼的心脏造成太大负担。

秦风讶异地看着台上，他以为思琪只会打鼓，没想到抱着吉他也是像模像样。此刻媛媛已经忍不住率先欢呼起来，心里想着林小鱼也不知道几世修来的好人缘。

“林小鱼，”张楚顿了顿，“这是只唱给你一个人的惊喜。”

原来张楚面前的谱台架着的是他的手机，大幕重拉开之前几秒，他已经拨通了林小鱼的电话。

现场倏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林小鱼的回答。

而电话那头，也是久久的沉默。

“真的很惊喜。”小鱼的声音透过麦克风，被放大了传出来。听得出来，她也很激动，声音里带着笑意。

现场骤然沸腾了。可中和秦风也跟着站起身，鼓起了掌来。

一场演唱会下来，张楚第一次露出笑容。他一直揣着一颗内疚的心，想着要如何弥补两个小时里独自坐在寝室里，抱着双膝望穿窗外细雨的林小鱼。

他没有再说话，修长的手指拨出第一个音符——又是那把十二弦的吉他。大熊，思琪，还有奥克利都在等待，思琪只是一只手掌轻轻拍着自己怀中吉他的琴身，为张楚打一点节奏。这一段时间是单独留给张楚的。十二弦的音色更加饱满多变，但是换位、拨弦都检验功夫。在这段独奏的时间，完全没有其他乐器的配合，所以如果拨弦力度不对，再被麦克风和现场音箱放大开来，一下就能听出滞涩。但是张楚干净漂亮地完成了这一段柔美清亮的铺垫。十六拍结束后，思琪的扫弦节奏跟了进来。张楚依然完成着旋律的部分。又十六拍过后，大熊和奥克利也加入了进来。这样，旋律由张楚和奥克利相互配合，思琪和大熊负责节奏吉他的角色。

可中只觉得这旋律非常熟悉，却想不起这到底是什么歌。

“《丢失的时光》？是一首原创吗？”秦风小声问媛媛。

“但我觉得旋律好熟。”媛媛不耐烦地回答，嫌秦风打扰了她听歌。

“我知道了。”可中压低声音说，“这就是《暹罗之恋》的那首主题曲啊。”

“还記得那年我們

藏在屋顶上的温暖

还记得那年我们

落在脸颊的亲吻

谁又明白了我们

留在沙滩上的图画

谁又实现了我们

刻在树上的愿望

丢失的时光 难忘怀

和你轻轻的说

现在的我已经很勇敢

有你不再彷徨 你总会说我在

有你不再害怕 你会在

别忘了那年我们

说好要保守的秘密

别忘了那年我们

答应彼此的嫁衣

也许有一天我们

会在这座城市相遇

总会有一天我们

一起细数那回忆

丢失的时光 难忘怀

和你轻轻的说

现在的我已经很勇敢

有你不再彷徨 你总会说我在

有你不再害怕 你会在

海豚的鳍

沙滩的沙

一起美好的时光

别忘了”

歌唱到这里，又进入了一段张楚的Solo。

“是《暹罗之恋》的曲子，‘夜雨’重新填词了。”媛媛补充着。

没人能把一段初恋填得更美了。那似乎是两个人手挽着手，青梅竹马的回忆。她正想着，张楚已经开始唱最后一段了。

“丢失的时光难忘怀

和你轻轻的说

现在的我已经很勇敢

有你不再彷徨 你总会说我在

有你不再害怕 你会在

Swearing in the air

No matter rain or sunshine

Singing in the sky

Nobody hears me

But I

Swearing in the air

No matter rain or sunshine

Singing in the sky

Our memories will be alright”

最后一曲终了，乐队成员却还未起身答谢观众。他们都在等待小鱼。

“你们唱得太美了。”小鱼似乎有些哽咽。隔着不清晰的手机音质。

“谢谢你，给我灵感。”张楚微笑着对着手机轻轻说。

媛媛一下明白了，原来所谓“缪斯之灵”是这么回事。原来张楚早已经用演唱会的名字来向小鱼表达谢意。

电话一下挂断了，从麦克风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张楚一愣，一手扶稳吉他，一手去抓电话。

本来处在黑暗中的观众区的尽头突然闪过一道光，这道光亮让所有人回过头去。小鱼的身影就这样从礼堂最远处的大门那里出现，她抱着一束非洲菊和粉玫瑰——这是早就买好了藏在寝室里，本想等到散场后再去送给“夜雨”的。她从阴影一直跑到舞台前。张楚忙把吉他立好，从台上俯身抱住她的腰，将小鱼拉到舞台正中。“夜雨”的成员一一拥抱了小鱼，然后把她拥在正中，大家一起手挽手地谢幕。

秦风想起时装发布会结束时，设计师都会在模特的簇拥下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观众的欢呼和喝彩。现在小鱼的位置也如是。回想起来，小鱼和“夜雨”的交集是从新生晚会的采访开始，短短不过几个月，“夜雨”的成员就对她爱护有加。新生晚会时送她花，她生病时张楚和思琪第一个赶到，她在北京住院的那一周“夜雨”几乎每天都有人往返于北京和R校之间，不间断地来探望她。而这次的演唱会虽然不让小鱼太劳累，但她还是反复去礼堂看场地，比对不同的材料和设计，所有的想法又要和“夜雨”商量。有时，光是等他们排练结束就要几个钟头。小鱼每次都说自己不辛苦，但是回到寝室总是倒头就睡，连课堂作业都耽误了两回。今天的演唱会虽然不让她来，“夜雨”最后这个不插电的专场，就是为林小鱼而设。无论是张楚还是奥克利，一度对小鱼有三分意思。思琪简直把小鱼当姐姐。大熊一直对她淡淡的，却也喜欢在她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一起凑过来，就为了听她说一会儿话。

林小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能够把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真是有意思。”秦风心里想着。

幕布缓缓合上。可中也缓缓地合上眼。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不断在他心里涌动。他早就猜测张楚对小鱼的好，有些超出了普通友情的范围，所以“夜雨”才会两次当众向小鱼有所表示。不过他的不安和嫉妒无关——他早就承诺给小鱼最大的自由，她被人恋上，又岂能被责怪？

他的不安，是颇有些宿命和迷信的预感。刚刚那一瞬间的灯光打在林小鱼身上时，他有一种盛极将衰的猜测。希望这不是她的最后一抹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