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的演出,和“夜雨”一贯作风一样,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闪来闪去的大屏幕背投,没有故意炫技的花节奏、乱鼓点,没有吆五喝六。张楚在开场时介绍了所有成员,演出中偶尔会开口说几句介绍一下歌曲,然后所有的时间都在唱歌。坐在台下的可中回忆着上次在北京大学的新生晚会上,张楚用麦克风跟台下的小鱼打着招呼,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送的花时,是多么神采飞扬。
没有什么演唱会能比这场“缪斯之灵”更纯粹了。偶尔有观众打亮手机,跟随着节拍一起挥舞双臂,偶尔有张楚的爱慕者在台下喊一两声他的名字。现场没有给观众发荧光棒,反而每位观众入场时都会拿到一张曲目单,上面详细地列出每一首歌和使用的乐器,伴奏的方式,改编的风格,甚至介绍了一些原唱和原曲的一些幕后故事。这是张楚坚持要做的,他知道并不是每个来听歌的同学都有多高的音乐修养,但是他要对这些买了门票来支持“夜雨”的观众负责。这样一来,原本是一场演唱会,就被张楚变成了高级音乐会——因为只有真正的音乐会、歌剧和大型演出才会有节目单的。
“夜雨”选了一些脍炙人口的歌曲,比如Beyond乐队的《大地》,比如五月天的《知足》和《温柔》,比如王菲的《香奈儿》。《知足》作为开场第一首歌曲,张楚刚唱出“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台下就已经欢呼了起来,把秦风吓了一大跳,很快就变成了全场大联唱,好像是一场全校KTV一样。这三首歌并没有经过太大的改动,完全是为了致敬经典,致敬大家对流行音乐的热爱和执着。
还有一些歌就颇具创新性了,比如爵士版的庾澄庆的《情非得已》。节奏和旋律都重新做了切分。
“夜雨”也唱了两首原创作品。《夜玫瑰》已经在新生晚会上和北京的大学生们见面了,小鱼第一次去采访“夜雨”时,他们排练的就是这首歌。还有一首叫《无法忘了你》。可中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把原创录了下来,这样小鱼今晚就能听到了——这比录像来得快得多。
《无法忘了你》
我想,你已听别人说过,
我早已把你忘了。
他们会告诉你说,
没有你之后,
我的生活一切如昨。
我想,你已听别人说过,
我早已把你忘了。
他们会告诉你说,
你离开之后,
我立刻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想,你还没听别人说过,
我还没能把你忘了,
他们没告诉你说,
你走了之后,
我白昼如黑夜地生活。
我想,你永远不会听到别人说,
我没法把你忘了,
他们都不知道,
你走出我的世界后,
我再也回不去,
有你之前的生活。
初雪朔风扫叶落,
梦里的你回来过。
《无法忘了你》唱过之后,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下来了。没有掌声,没有之前的欢呼。一首歌能让所有人陷入伤感的情绪,不得不说是一种力量。
这样一首短歌,没有任何风光旖旎,没有任何纠结,却能让人联想自己忘不了的人。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个为爱伤心,想忘却忘不了旧爱的男生,也许正一边喝着酒,一边醉醺醺地给自己讲着心事,浅唱低吟,心事就酒,喝干那些哀愁和思念。总有些事,想忘也忘不了。
唯一一首思琪主唱的,是改编过的电声版80后挚爱的《灌篮高手》主题曲《好想大声说喜欢你》。节奏刚起,全场都起立、尖叫了起来。要知道,几乎所有看过《灌篮高手》的人都曾对着电视一遍遍地用中文标注着那首歌中所有的日文发音。思琪看着兴奋的观众,跟着节奏挥舞着双臂。思琪的声音属于高而亮的音色,唱这种激情类歌曲明显比张楚来得High得多。在那一代人的心中,湘北的夏天从未结束,思琪唱起来时,带着所有人的记忆飘飞,大家一起挥舞着双臂,唱着”Crazy for you”。
当最后一个音结束的时候,思琪把麦架推到一边,自己退到舞台一侧,忽然加速冲到中央,做了一个上篮的动作,引来一波接一波的欢呼。一曲唱罢,她和张楚,大熊还有奥克利飞了个吻,然后向所有观众挥了挥手,回到了架子鼓的后面。然后又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请几位同伴一起走向舞台中央,连鞠了几个躬。随后幕布合住了。
“这姑娘真是飒。”Lydia在台下由衷地赞叹着。秦风也点点头,回想着刚刚思琪跳起来时头发飞扬的样子。他虽然认识思琪,但始终不是特别熟悉。平日里跟小鱼在一起说话时有时会遇到她,只觉得她是那种乐天单纯的女孩。只没想到一到了聚光灯下,小小的身体能在电声和音响的掩映下,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这首歌已经是节目单上的最后一首歌了。从现场的气氛判断,观众不会那么容易地让“夜雨”离开。可中经验丰富,他跟秦风说:“这个情况恐怕要返场安可了。”
秦风一愣,随即看向全场,果然所有学生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是站在原地。秦风笑了起来,第一个喊出了“安可”。媛媛也被逗笑了,随着他喊了第二声。这下观众也都反应过来,一起开始喊“夜雨”。
“夜雨”也没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很快大幕重又拉开了。
而幕后的阵仗有一次引来一浪浪欢呼。
可中先是看向了身后的观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也站起来时才发现,架子鼓和贝斯都已经撤掉了,思琪、大熊和张楚每个人都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台前,张楚的面前还有一架铺台。奥克利仍是守着键盘。他们所有人都看着张楚,似乎等待他说话。奥克利适时地用极小的音量弹着一首安静而忧伤的曲子——夜的钢琴曲第九首。可中想起这首曲子好像叫做“下雨时你会想起谁”。他因为喜欢弹钢琴才会在网上找寻小众的曲子。当时这套夜的钢琴曲并未公开发行,别处不论是谱子还是CD都买不到,难道奥克利听一次就能完整地弹出来吗?
“今天的安可曲只有一首,”张楚轻声说,“名叫《丢失的时光》。这首歌,送给一个女孩。她是‘夜雨’最重要的人。她为‘夜雨’这场演出付出很多,给予我们无数支持,可她今天却没能坐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见证我们的成长。所以这首歌,我们为你而唱。”
现场瞬间响起最热烈的欢呼。“夜雨”把全场唯一的安可曲送给一个女生,大家都在想着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