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自从发给媛媛那条短信后，王亮乐就再没了动静。媛媛竟然也沉住了气，并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她并不惊讶于王亮乐识破了她和秦风这对假鸳鸯——和秦风多年交情反而让她别扭得够呛，更何况要骗人大的人精。不过她想不清楚王亮乐是如何拿到自己的手机号码的，更想不起来他何时有机会把他的电话存入自己的手机。夜深人静时，媛媛就会独自琢磨这些事：王亮乐既然看穿了秦风的把戏，却为何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既然说现在还有女朋友，怎又会发短信来撩拨她？
说到底就是：王亮乐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风当时就气红了脸，斩钉截铁地劝媛媛不要淌这趟浑水。
媛媛则没再和其他人提起这件事，一直到寒假快结束回到北京，她才跟小鱼说了这件事。
小鱼也是踌躇了半天。近来她已经好了很多，沈世雄回来之后，可中父母也回了C市，他也搬回了自己的宿舍，寒假里时间多得很，他每天都有大半天呆在小鱼这边。媛媛来时，他和沈世雄都不在。
“媛媛，你怎么想？”
“我若是知道，也就不用犯难了。”媛媛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
“可中知道吗？”
“还没敢告诉他，你也知道他对我的事情一贯的反应。”
“这件事我建议你告诉可中。”小鱼望向媛媛，等着她的反应，“不知道你是不是发现了，可中虽然很紧张你的事情，你对王亮乐的单相思他反而一直很理解你，还有点支持。”
“我说不好。”媛媛犹豫着。
“从我的角度讲，我不太想有事情瞒着他，隐瞒比较容易让两个人有隔阂。”
媛媛笑了起来，说道：“你们都睡一张床了，怎么还会有隔阂？”
小鱼脸一红，心里暗暗怪着秦风。自从秦风和媛媛回北京后，她就一直想找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可是两番要开口时，都欲言又止。她和可中的事情，要怎样和前男友解释才不会尴尬让她犹豫再三，都没说下去，更何况秦风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你也别骂秦风，你们两个是不是进展太快了点？”媛媛仍是不肯放过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那天停了暖气，所以就睡在我的房间，他睡他的折叠床，我睡自己的大床。可中问我他睡哪边的时候，正好秦风打电话过来。”小鱼辩解着。
“那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咯？”
“你有机会帮我跟秦风解释一下吧。我也不知道如何跟他提起。”一抹愁色用上她的眉间。
“小鱼，你既然在可中和秦风中间选择了，就不用再担心谁被伤害。昨天是可中，今天是秦风，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你顾忌那么多人的想法，只怕自己会心累。”
“现在何尝不是？”
“你本来应该享受这段爱情的，现在弄得左右为难，那样怎么能照顾好自己的心？”
“那你自己的心呢？是不是想发条短信给王亮乐约个地点？”
“说实话，我的确想问问可中。他除了栽在你手里过，其他事情都看得很透。”
小鱼不好意思了，说道：“我想让你问可中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在人大更方便打听王亮乐的事情。通过可中了解一些他平时的为人处事，这样也不至于匆忙给人家下了定论。”
“为什么一碰到王亮乐的事情，我总觉得你和可中在替他说话？”媛媛有些纳闷。
“我只是希望他是一个好男生，可以好好地对你，既然你那么迷恋他，那就给他一次机会也无妨啊。”
“只怕这件事不那么简单，我喜欢他不假，但是也不想卷进是非里。”
小鱼下意识地觉得媛媛说这句话时瞥了她一眼。是啊，林小鱼自己身上的是非已经够多了。从入学开始，跟秦风在一起，被周娅闹了一场，被秦风闹了一场，被何卫东闹了一场，闹分手，闹心肌炎差点挂了。这半年还真是精彩呢，只怕学校人言可畏，她已经成舆论中心了吧。
可中来的时候，小鱼很快随口说去书房找书看，就躲了出去，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媛媛把事情说清楚。
“秦风这么做有些欠考虑。不过他为我妹妹撑腰，我还是要谢谢他！”可中搂了搂媛媛的肩膀。
“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否则也就不用秦风哥大老远跑来帮忙了。”媛媛瞪了可中一眼，“不过我猜不透王亮乐的想法。”
“他要是只想玩玩，你又认了真，你想全身而退就很难。”可中一字一句地说着，他是在给媛媛提醒儿。“这样吧，我还是找熟人悄悄问一下他的情况。”
媛媛有些失神地看着可中，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来。
“媛媛，我办事情你还不放心吗？”
“我是觉得整件事都很没底。”
“心里越是没底，脸上越要平静自信。一旦脸上露了心事，就让人一眼看透了。”可中说教了起来。
如果论平时，媛媛早就背过身不理他了，现如今却默默地点着头。可中心想，这恋个爱就长大不少。
开学后的一天，可中守在阶梯教室的门口。当年由于兔子的原因，可中和人大名声显赫的新闻学失之交臂。而兔子则凭借自主招生顺利地进入新闻学专业。可中并未过多估量这次来找兔子的结果，他觉得即便是几个人现在形同陌路，这点小忙兔子也应该不会拒绝。
兔子从教室中抱着书包走出来时，可中和她两人都吃了一惊。兔子吃惊，是由于她没想到可中等在门口。而可中则吃惊于兔子的变化。三月的北京仍是春寒料峭，室内的温度能冻透骨头，但是兔子穿着薄薄的丝袜，长度不及膝盖的混纺裙子，身上只穿着一件蛋清色的针织衫，香水的味道隔着半米的距离飘了过来。她已经蓄长了头发，也烫过了波浪，如果不说这是大学生，别人怕是以为这是某公司的中层office lady。眼前的兔子和可中印象中永远怕冷、捂着厚厚羽绒服和雪地鞋的兔子判若两人。可中未及回过神，兔子先开了口。
“齐可中，来找我是有事情吗？”
兔子连名带姓地叫着自己，分明是想拉远两人的距离。可中觉得有些不安。
“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有时间说一会儿话吗？”
“那就边走边说吧，我还有一门课。”
“不会用太久。我想问你和王亮乐熟吗？”
“不算熟，大家同系，不同流向，但是互相认识，也说过话。”
“他人品怎么样？”
兔子停下了脚步，有些纳闷地看着可中，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中沉吟着，没回答。
“是不是跟媛媛或者小鱼有关系？”兔子敏锐地问。
可中仍旧不说话。
兔子轻蔑地瞥他一眼，说：“我听说他背后关系很硬，家里也非富即贵，女朋友一个月一个地换着。但是在系里口碑却好得很，学长学姐都愿意提携，可能是家里关系的作用。聪明机变，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可中默默地点着头，想着他换女朋友的频率。
“兔子，人大自主招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可中说道。
兔子猛地抖了一下，当她转过来的时候，一字一句地告诉可中：“我也从来没后悔这么做过。”
可中虽听小鱼说过事情的经过，但此番听到兔子这样决绝，他仍是觉得心寒。沉默半响，他终于开口：“三个月前，小鱼得了心肌炎，在海淀医院抢救了半宿。”
“怎么会这样呢？”兔子焦急地抓住可中的衣袖，“她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下周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隔了半响，兔子才说，“那就好。”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放开了可中，“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走了。”
可中看着她越走越远，觉得这个兔子，他既熟悉又陌生。浓郁的香水，浮华的衣饰，漠然的交谈，还有精心修饰过的鬓发和脸蛋，那个兔子，他不认识。只有说到小鱼入院那一瞬间，兔子的反应才让他觉得熟悉亲切。可那一瞬之后，她就又戴上了面具。
按兵不动等消息绝对不是媛媛擅长的事情，但是她这一次竟然能安静地等，不急不躁，不吵不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若是好东西，就值得等。若不是，那她亦留住了自己的颜面，没跟这样的人搅在一起。若是自己的，终是自己的。急在一时三刻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即便她收到可中的短信后，她也没有回复王亮乐。
若他真有心，一定不会只发一条短信了事。既然是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老手，想必深谙哄女孩的道道。她若是轻易被他追到手，岂不是逃不出一个月被换掉的命运？
媛媛和衣躺在柔软的床上，枕着小熊形状的米色枕头，合着眼睛想了一遍个中道理，慢慢地笑了起来。曾经的惶恐凄然，如今已经化作成竹片片。女人啊，都是天生的心狠手辣，都是天生的好演员。媛媛虽然说不上狠毒，不过出一口气的心情还是有的。她之前不过是被自己初恋的情丝缠住了身体动弹不得，还手无力，脱身无门。如果王亮乐不再理她，以后两人未必会再有交集，久而久之，媛媛也就丢开了手。她本就喜欢王亮乐，如今既然他要她下场跳舞，她怎会拂了他的意愿？
“我就奉陪到底吧。”
打定了主意后，她滑入了梦乡。
叮咚一声，一条新信息进入了收件箱。
“王亮乐：周五晚上六点，后海的荷花市场牌楼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