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说的贡品，就是让可中帮他从人大的图书馆借书看。她早就开好了书单，各种武侠、欧美侦探小说都在其列。这种书就像快餐，读过不留痕，只占时间，一点不占脑容量，30万字能打发一个下午，正是杀时间的好伴侣。

可中狡黠地笑了起来，从身后的书包里抱出一整套阿加莎的推理小说。小鱼惊喜地抬了抬眉毛，笑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涡。

“阿加莎的书无聊一些，希望你能看得慢点，背着这么多书坐地铁真是太累了。”可中看到小鱼笑着，立刻被感染了，也笑了起来。

小鱼数了数，大概是三四天的小说消耗量，加上周末秦风会帮她带来一些，估计也够她看了。

“午饭按时吃了吧？”可中问着。

“哪敢不吃？我稍微吃少一点，肖阿姨就说我大哥嘱咐啦，一定要让我多吃，是不是她做得不好吃？是不是太咸了？不出三句话我肯定投降，倒不是怕她告状，就是怕她多想。”小鱼无奈地跟可中诉着苦。

“好像是胖些了。”可中左右端详了一下。

“这就是我哥的目的，把我养成猪。”她抱怨着沈世雄。抱怨归抱怨，沈世雄瞪眼睛的时候她一般都会乖乖听话的。

“眼看春节还有一个月，你和沈世雄如果都不回家，肯定要露陷的。”可中不禁替小鱼和她父母担心起来。如果一开始生病就照实说还好，如果后来被发现，父母肯定会往最坏了想——如果不是情况危险，肯定不需要隐瞒啊，隐瞒一定是大事，到时候才真的解释不清楚。

小鱼皱着眉头不说话，心里知道沈世雄必然不肯把自己独自留在北京，所以跟家里解释起来肯定要撒不少谎。她身子一歪要侧过身跟可中说话，结果枕头从背后滑了出来。

可中一把接住，然后让小鱼坐直，帮她把枕头垫到腰后。

距离一下就缩进了。他的胳膊一左一右地贴着小鱼的腰，小鱼僵直着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两个人尴尬。

可中似乎察觉出了小鱼的警惕，反而笑了出来。他的手放开了枕头，顺势搂住了林小鱼的腰。

“喂！”林小鱼抗议着，下意识地扭着背躲着他。

但是可中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把小鱼的两只手牢牢地抓住贴在她背后，这样她就没法挣扎，只能乖乖地让自己抱一下。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她的脸颊上了，他张大眼睛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黑色的湖瞳闪着微光。小鱼一动不动地傻愣着，她很想让可中吻一下，不用多浪漫，只要让她忘了所有就好——不久前的生死一线，秦风，烂学校，高考阴影……

一抹红潮瞬间攀上她的双颊，可中迅速用食指找着小鱼的脉搏默数着，然后放开了她，自己退回到床边的那把椅子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微微笑着望着小鱼。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给小鱼脆弱的小心脏带来什么麻烦。

小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可中促狭地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乖，下次。”他不是故意捉弄她，只是他感觉到小鱼心跳突然加快不少，她病好之前尽量不要这样逗她才好。

门口又传来一阵钥匙的声音。小鱼疑惑地看着可中——这个时间卫东和照顾她的阿姨应该都不会来。可中点点头，走出了小鱼的房间。

“沈大哥，今天回来这么早。”可中笑着说。

“正好在附近办事，就想上来看看小鱼有没有到处乱跑。”沈世雄并不知道可中会在，所以是特地回来突击检查的。他伸头看了一眼小鱼，小鱼朝他扮了个鬼脸。

“沈大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可中寒暄一句后，突然把正事抛了出来，然后把小鱼房间的门关上了。小鱼心里纳闷可中要和哥哥说什么。

沈世雄其实同样摸不着头脑，所以他把可中引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双人床，一套书桌，倚着墙的一个深色的一人高的玻璃酒柜。因为沈世雄滴酒不沾，所以柜子里放着他的宝贝XBOX和Wii游戏机。

“沈大哥，你过年如果在北京陪着小鱼，她生病的事情可能就瞒不住家里人了吧？”可中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先问了沈世雄。沈世雄沉吟着，他其实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出差的借口的靠不住的，没有谁大过年出差，而且他自己又是老板，时间上最能调得开才对，没有在过年期间派自己出差的道理。他如果回了家，小鱼的病倒是可以瞒住，不过他真的不放心小鱼，过年时他请的阿姨也要回家，所以小鱼吃饭也会成问题。

可中看到沈世雄犹豫，就接着说：“我有个想法。我父母一直想来北京看我，但是没有地方住，没能成行。我想过年的时候请他们来，这样寒假我就不用回C市，他们可以来北京跟我一起过年，小鱼也有人照顾，来北京的车票也很容易买。”

沈世雄下意识地用手指抚着下巴，他最近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又要照顾妹妹，个人形象上没有以前照顾得那么精致，下巴上有些胡子的青碴没有刮干净。

他心里感激着可中的好意：他想请父母来北京，名义上是来北京玩，但是冬天来北京也没什么地方可以逛，又没法拜访C市的亲友，所以可中这么做只是为了方便照顾小鱼，可中的父母如果住在自己家里，他自然会放心。想着可中对林小鱼如此上心，说不定以后能作他妹夫也未可知，沈世雄笑了起来。

“如果不嫌弃的话，你父母可以住我房间，你也别住宿舍了，这还有一个书房，放张床就能住人。我只有一个请求，你父母的车票费用我来承担，你看好吗？”沈世雄问。

可中也无意争执，只是点头说“好”。就笑着准备离开，沈世雄也跟着一起出了自己房间的门。

“可中，”可中刚推开门，沈世雄就叫住了他，“我代表小鱼的家人，谢谢你。”沈世雄说到最后，眼睛里竟有些闪烁，声音也有些哽咽。

“沈大哥，小鱼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能够有机会照顾她，陪在她身边，我觉得非常幸福”可中看着沈世雄的眼睛，笃定地说。那一瞬间，沈世雄默默在心中感叹，林小鱼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到这样的好男生。

“小鱼知道你的心意吗？”沈世雄问道。

“她知道，但是她还没答应。”可中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沈世雄看到了可中那一瞬间失望的表情，所以他笑了起来。“走！”

“我一小时以后回来。就看你能不能搞定了。”沈世雄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把可中推进小鱼的房间，然后从外面上了锁。

可中心里想着：“同样都是当哥哥的，我可没有这么洒脱。”

“怎么了？”小鱼把书倒扣在腿上。

“跟沈大哥商量了一下，打算过年的时候让我爸妈来北京，这样他们有地方住，又可以在北京逛逛，还方便照顾你。沈大哥如果回家的话，无论你们怎么跟家里说应该都不会穿帮。”可中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这样再好不过了，但是要麻烦你父母。”小鱼有些过意不去。

“别担心，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吗？”可中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鱼的眼睛。

“小鱼？”

“嗯？”

“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可中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黑色的皮革封壳，里面的纸张是柔和的黄色。他打开其中的一页，里面夹着的是一颗叠好的彩色心形。

那年头好像很多女孩子都会用一元纸币叠一颗心送给喜欢的男生。小鱼笑着看着可中，想象着他纤长的手指慢慢地折叠的情景。

可中把这颗心抵到小鱼手里时，她才看清楚，这颗心上有复杂的纹路，原本用的是一张白色卡纸折叠，折叠后在每一部分用细毛笔图上不同的颜色，让这颗心从心头的大红色渐变到心尖处的橙黄。卡纸在折叠后并不平整，涂色时既不能遮盖了其他色彩，又不能留一块空白，小鱼心中暗想，可中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她默默地将这颗心翻了过来，一样一丝不苟的折叠和过渡颜色，只是多了一行毛笔写成的蝇头小楷：你是我眼中的色彩。

良久的沉默似乎静止了时间。冬日阳光里最后的温暖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融化了小鱼心中的冰，随即涌上眼眶，就成了泪。

“小鱼，让我照顾你，好吗？”可中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甚至屏住呼吸，等她的答案。

“那我能跟张楚他们玩吗？可不可以不要管着我？我想参加什么社团都行吗？我几点回宿舍都可以吗？我可以喝酒吗？……”小鱼迟疑地噼里啪啦地说着，眼泪却一串串地掉下来。

“小鱼，你要什么都好。”可中认真地看着小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小鱼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一直知道可中有一种魔力，就像曾经那道蓝色的手电光，几次穿透一片令人迷惘的夜，直达两个人的心底。

曾经在可中和秦风之间摇摆不定，曾经也走其他男生走进她的生活，曾经犹疑于爱情和友情的取舍。

可如今，可中的温柔已经编制了一张密网，让小鱼无法逃脱，也不愿意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