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思琪！”小个子从那一大堆鼓后面喊着，然后又叮叮咣咣地敲开了。张楚苦笑了一下，掩着耳朵对小鱼吼：“我叫张楚，键盘奥克利，贝斯大熊。”

大熊肯定是绰号，奥克利这个名字就有些古怪了。小鱼望向奥克利，正好他也紧张地盯着正在和张楚说话的小鱼，小鱼这才看清楚，奥克利的五官和脸型很像维族人。奥克利马上把目光移开了。

王思琪的鼓终于停了下来，她不安分地蹦来蹦去，夸张地往小鱼这边看。张楚有些无可奈何，抱着吉他，问小鱼：“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你们排练就好，我随意照几张照片，不会打扰你们。”她拍拍自己挎包中的Nikon单反相机——这台相机是学校专门配给校报的，每次使用都要申请。

“哇哦！”王思琪开心地欢呼了一声，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小小的人又隐在一堆鼓和支架中间，看不见了。

张楚调了几下音，小鱼有些奇怪地盯着这把吉他，左边六个旋钮，右边六个旋钮，一共是十二个！这是一把十二弦吉他！

“你的吉他很贵吧？”

张楚抬了抬眉毛，眼睛没有看向小鱼，修长的手指拂过尼龙琴弦，小声说：“一万八。”

想到自己刚刚就差点撞倒张楚的宝贝，还有他紧张地来抢救吉他的神情，小鱼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又道歉。张楚抬起头，笑着摆摆手。

“好了吗？”张楚的声音不大，但是他一回头向乐队的成员说话的时候，原本排练室中杂乱的贝斯、键盘和随意的鼓点都停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张楚。小鱼心中暗想，恐怕这才是Lydia学姐选中“夜雨”的原因——张楚身上的控制力分明带着王者气息，让人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大一的学生。

奥克利抿了抿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小鱼，但是马上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张楚留意到了键盘手的一样，他悄悄地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示意王思琪开始。

三声鼓棒互击的清脆声响过后，贝斯、吉他和键盘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小鱼从包里拿出Nikon,调节了白平衡和颜色后，就咔嚓咔嚓地开始按动快门。虽然排练室内乱七八糟的，桌椅、还有一些用不到的体育器械都堆在室内，小鱼却发现这些杂七杂八不搭界的桌椅板凳还是有些非主流的风范，配合上乐队的主题，反倒有些意思。

小鱼走到奥克利面前照特写，尤其是他的手，结果奥克利慌乱之中错了节奏，王思琪马上停了下来，于是整个乐队都停了下来。奥克利结结巴巴地道歉。那带着些新疆口音的普通话听上去很有意思，小鱼笑了起来，结果奥克利就把下一句话说成了：“对不起，我弹饿了（我弹错了）。”这下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结束了，谢谢你们！等演出结束后我们再做转访，祝你们周日演出能震撼全场哦！”小鱼冲张楚笑了笑。张楚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思琪就猛地敲了一下铜钹，算是对小鱼的感谢。

“奥克利都饿了，我们也一起去吃饭吧。”张楚一边说，一边望向奥克利。小鱼有些诧异，但是也不便说不，于是就点点头。大熊分明看透了张楚的计划，在他背后嘿嘿地笑着，把贝斯的背带取了下来，放在一边。王思琪则从一堆鼓后面灵巧地绕了出来。她就像是从日本漫画中走出来的高中女生，苏格兰纹的连衣裙子和加厚的长袜，配上一抹可爱的笑容和天真的眼睛，让小鱼想起自己的表妹雨点。只剩下奥克利还站在琴前，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楚。张楚也望着他，笑吟吟地问：“不去吗？”

然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谱架和谱子从电子琴上掉了下来。

“哦买噶……”大熊低声在张楚身后感叹道，张楚笑了起来。

R校为了这次新生晚会，特地在星期五派出一辆小巴士把演出人员、外联人员和记者一起送到了北京校区，顺便免去了他们星期五的出勤。能够去北京“出公差”让小鱼觉得很欣喜，这还是她第一次独立报道这么大的活动。她又检查了一次背包：录音笔、单反相机、笔记本还有校报的记者证都在。她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小鱼、秦风早已经和可中、媛媛约好今天彩排之后一起吃饭，庆祝重聚，所以小鱼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秦风和Lydia学姐坐在前排，小鱼则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戴着耳机，完全没注意秦风和Lydia学姐已经上车。她和秦风分手后，两个人就恢复到了在一起之前的状态——只不过从每天一起吃饭变成了偶尔一起吃饭，每天一起出出进进变成了小鱼一个人出出进进。他们照样聊天、发短信，只不过小鱼从不问起Lydia学姐。他们尽力维持着一切正常的状态，简直是用内力为友情续命，只不过两个人都拼命装作不尴尬。

耳机中传来的是那首熟悉六月船歌，小鱼有些走神地想着他们大家在哈尔滨中央大街附近的一家影院看的刘伟强的《雏菊》。阿姆斯特丹的花海，在微风中摇曳……

“林小鱼？”

小鱼猛地站了起来，不知怎么刚刚就睡着了。眼前是张楚，他抱歉地皱了皱眉，“吓着你了吧？”

小鱼仍有些困倦，重又坐了下来，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张楚先把背上背着的吉他放好，然后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