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她申请人大，我是怪她把可中蒙在鼓里。”小鱼补充了一句。她注意到可中没有再说话。他固然预料到小鱼不会因为女生之间的嫌隙就和兔子闹翻，他也猜过事情会和自己有关，不过他没想到兔子会如此决绝。小鱼的话，他百分百相信，但是他一时之间却不敢想自己读人大的梦想差点断送在曾经最好的朋友手里。自主招生那段日子里，同学们的算计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曾经让可中觉得非常压抑，而自主招生折戟首轮更是让他觉得屈辱。不过此刻，可中觉得冷，觉得人的心会有多捉摸不定，虽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兔子的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的盟军军营里猛然射来一支冷箭。他想起那时候他熬红眼睛只为了写好自主申请的一个个小短文，原来都是无用功；他想起兔子说她要申请北京交大时，自己还苦口婆心地劝她选个更有挑战性的学校。曾经有一次兔子心情不好，连续几天愁眉不展，他特地花了两天工夫，叠了一只白色的大兔子送给她。兔子的生日那天，他把电话放在自己的钢琴旁，静静地弹了一首变奏版的生日快乐歌。那是，她可曾想过，她最终会背叛他们之间的情谊？

可中感觉自己脑中的思绪有些沸腾，好些后果他想都不愿意去想。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对小鱼说：“谢谢你。”一时间，他又想起小鱼在大雪中一圈圈地走着，似乎想把自己的思维冻住，如今他才理解她那时的愤怒，不平和纠结。

小鱼报以一个微笑。

“原来不是我们几人在你和兔子之间选择了你，而是你在兔子和我之前选择了我。”可中说道。小鱼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用这样的方式支持了自己，这带给他的感动不是一点点。

媛媛也默默地点点头。

“我还是不敢相信，兔子竟然会这么做事。”媛媛小声说。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我不能因为这件事责备她，但是她这样做事，早晚要出问题的。”可中说。

“我希望她好。现在既然你们都已经如愿去了人大，希望以后相安无事才好。”小鱼补充着。

“希望吧。”可中虽然附和着小鱼，他心里却想着，兔子既然选了这条路，以后如果两人利益再次发生冲突，兔子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再次算计自己。

“我斗争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所以一直到清华发分，兔子装得太无辜，我才没忍住脾气。”小鱼有些内疚地低下头，一时间两颗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她发怔的瞬间，已经被可中拉入怀中。她嗅到微微的柠檬和男生的味道，很清新，那是温暖，是理解，是支持，是感谢，最重要的，那是可中。她觉得自己经受的挣扎是值得的。她慢慢地伸出胳膊环住可中的腰，她察觉到可中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咳咳！”媛媛用力地假装咳嗽了两下。小鱼连忙拍了拍可中的背，然后技巧地把自己从他怀中剥出来。可中脸上看不出半分尴尬，只是转过身来掐了掐媛媛的脸，以示惩罚。

可中和媛媛送小鱼回到沈世雄家楼下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累得恨不能趴在地上把舌头伸出来喘气了。颐和园那么大，他们生生逛到太阳落山才返程，没想到返程的路程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最后他们三人上了地铁就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单元门口，小鱼看见了沈世雄正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她刚要喊沈世雄，就发现另一个人很眼熟。白色窄肩衬衫，黑色牛仔裤，一只手下意识地玩着打火机，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小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她脑子还很清醒，马上转过身来跟可中说：“可中，何卫东来了，跟我哥在一起，我想应该不是来找茬的，你先别激动。”小鱼往沈世雄的方向一指。

可中和媛媛一时还没想明白“何卫东”是谁，不过可中顺着小鱼的视线看过去，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媛媛因为没见过何卫东，所以还是不明就里。可中则下意识地挡在小鱼和媛媛身前。上一次和何卫东见面闹到动手，最后秦风和小鱼还受了伤。何卫东带着那帮混混，无比淡定地动手打人，给可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小鱼还没想明白事情要如何收场，她就听见了何卫东热情洋溢地喊着她“小鱼姐！”沈世雄也挥了一下手。

小鱼只能无可奈何地拉着一脸疑惑的媛媛和戒备的可中往前走。

“你来北京做什么？”小鱼尽量在声音加入了漠不关心的音色。

“我来读中专呀！”何卫东的开心真是发自内心，他一手拉着小鱼的胳膊，小鱼有些不耐烦地躲了躲，不过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