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成是河南偃师人，全家死于战乱，北逃定襄。成为铁王的义子后，方知这王铁汉不仅打一手好铁，还是一位武林高手。十几年过去，聪明能干的屠城继承了义父的衣钵，武艺和打铁技艺均超过了岳父。

现在，屠成手下有八大弟子，铁铺扩建成一十三间。由于突厥人经年打仗，需要更多的弯刀和马掌，王氏铁铺生意红火。不过，由于突厥“国师”赵德言建言严格控制铁器，以免汉人造反，现在只能为突厥人打造兵器。当然，打造生产生活用具不限。

赵德言来到王氏铁铺的时候，正是中秋节的晚上。屠成八大弟子拜过师父，都回去了。屠成坐在家中，看着十岁大的女儿在娘亲怀里熟睡，心头涌起一种幸福感。

屠成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不禁又有些伤心。他生于乱世，对中原战乱深恶痛绝。现在虽寄居突厥人管辖的地盘，毕竟有了家室，生意红红火火。对于普通百姓，只要有口饭吃，就已心安。

这一年的中秋，定襄月色昏暗。戌时刚过，院子里走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虽着突厥服饰，仍可辨出是个汉人。屠成起身挡住门口，道：“这位客官，今日早收工了，请明日再来吧。”

赵德言抱拳行礼道：“屠掌柜，在下并不是来做活的。在下是奉大汗之命，前来拜访屠掌柜。”

屠成一惊。草原只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可汗，想不到竟差人到他的铺子来。于是他不敢怠慢，回身让妻子王氏抱孩子进里屋睡觉，将手一引，请赵德言进了里间，关了房门。

赵德言坐下后，亮明了身份。屠成早就闻说赵德言在替颉利可汗效力，心中忐忑，赶忙下拜道：“草民不知是国师前来，有失礼数，望乞恕罪。”

赵德言一摆手：“屠掌柜不必客气。大汗得知你多年来为汗国效力，打造了很多锋锐无比的利器，特命老夫前来赏赐。”说罢，从怀中掏出八锭金子，放在桌上。

屠成一看，这些黄金成色很足，就算卖了他十三家店铺，也不值两锭黄金。他虽是铁匠，却也有些见识，深明无功不受禄之理。当下推让道：“请国师上复大汗，草民愿继续为汗国效力，但万万不敢受此重赏。”

赵德言面色一沉：“你敢抗命吗？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赏赐！你要是不收，老夫这就拿回去，就说屠掌柜人在汗国，却心系汉人王朝！”

屠成连忙磕头道：“国师明鉴！草民父母死于战乱，对中原王朝深恶痛绝，甘愿为大汗效力，怎么能说是心系汉人王朝？”

赵德言这才面色缓和：“屠掌柜，你我同为汉人，亲人都遭受中原战乱之苦，所以才避难到突厥汗国来。大汗让我们有衣穿，有屋住，有肉吃，有酒喝，恩同再造，只要是有点良心的人都会报答大汗的恩德。依老夫看，突厥境内上百万汉人，有几人能受大汗如此厚恩？你还是收下的好。”

屠成无奈，只好道：“国师之言甚是。草民虽然鲁莽，但深知无功不受禄之理。请国师明言：究竟有何差遣？只要草民能够办得到，水里火里，自当效命。”

赵德言没想到屠成如此痛快，便笑道：“屠掌柜果然是位英雄！实话告诉你，自屠掌柜接任‘铁刀门’门主以后，大汗就欲征你为千夫长。老夫深知你们铁刀门有个规矩：身在江湖，不为官吏。因此，老夫谏言大汗，决不为难于你。”

屠成出了一身毛毛汗。铁刀门自晋武帝年间创立，一直极为隐秘，门众均以打铁为生，别说不为官吏，就连江湖上的事都极少过问。然而这个赵德言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连他们的门规都一清二楚。

“国师明鉴：草民以打铁为生，‘铁刀门’不过是王氏祖上一个代号而已，既不参与江湖纷争，也不涉及官家事务。到了草民这一代，王家没有子嗣，‘铁刀门’已名存实亡。”

赵德言嘿嘿笑了两声：“你岳丈王老大人现在在阴山，那里有不少中原逃亡的难民，王老掌门不辞辛苦，秘密联络中原人，虽不致造反，但铁刀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只是行动更为隐密而已。这事，大汗比我更清楚。本来，大汗欲出兵平灭你们铁刀门，但老夫再三劝阻，认为你们铁刀门是汗国的忠实良民，大汗这才罢兵。屠掌门若再装傻，就太低估我们大汗了。”

屠成的冷汗已浸透了内衣。实际上，铁刀门的确只求在夹缝中图存，既不想帮突厥人，也不想帮唐朝。听了赵德言的话，屠成才知铁刀门若有异动，必为颉利所杀。想到此，他才道：“谢国师周全之恩！请国师明言吧，要草民做什么？”

赵德言见话说到这分上，就阴沉着脸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汗有令：令铁刀门新任掌门屠成，前去长安取李世民项上人头来。”

屠成如遭棒喝，顿觉眼冒金星。如果说这还不是大事，那普天之下就没有什么算是大事了。

(本章完，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