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

颉利皱起了眉头，道：“赵先生，你说得有理。依你之见，该如何安内？”

“其实大汗不必亲自派兵平定内乱。现在汗国之内，无非是突利、薛延陀、回纥三大部落首领对大汗阳奉阴违。大汗若派兵逐一降服，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颇费工夫。不如让他们互相攻打，弄出个三败俱伤，大汗只须坐山观狼斗，最后出面调停一下就是了。”

颉利哈哈大笑：“赵先生，你说的这个意思我明白，就是你们汉人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昨晚叠罗施还给我讲了这个典故。不过，如何才能让他们互相打起来呢？”

赵德言媚笑道：“是狐狸就会露出尾巴。薛延陀、回纥二部在大汗收税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了人数，少交了税金。大汗可派欲谷设前去催缴所欠税金。二部首领必然搪塞，正好可以教训他们一下。但请大汗命欲谷设不必真打，佯败而回，再命突利率军平灭这两个反叛的部落。这样一样，无论胜败，对大汗都只有好处。”

阿史那欲谷系始毕可汗次子、突利之弟，向来骁勇，对颉利这位叔叔是面服心不服。赵德言自然知其原委，因此此计为一石三鸟。诡诈的颉利治理国家不灵，但搞这种阴谋却是十分擅长。当下笑道：“赵先生不愧是汗国国师！此事不宜急，一步步来，让他们互相打一打也好。”

安内的事议毕，颉利又道：“对唐朝，就算不出兵，也得教训他们一下。我听说你们汉人有死士，就是刺客，历史还很悠久。赵先生，你看能不能花重金收买些武功高强的亡命之徒，到长安行刺李世民和李靖？只要这两个人一死，唐朝就成了一盘散沙。”

赵德言心头一惊，这一招他还真没想过，不禁对这位草原雄杰心生敬意。他马上就发挥了溜须专长：“大汗真是天纵英才！是的，汉人中确有武功高强的亡命徒，只要价格出得合适，就有人干。”

“你具体操办此事。”颉利下了指令，“由你寻找顶尖杀手，价钱好说。”

“不过，要杀李世民，几乎不可能。”赵德言拍完马屁后，只得说了实话，“汉人搞这套虽然历史悠久，但历史上的刺客，成功者屈指可数。特别像李世民这样的人，本身就练过武功，又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禁宫中千牛卫密布，极难下手。若是事情败露，反而辱没了大汗的名声。”

颉利唔了一声：“李世民这小子，我倒是见过几次，的确是条汉子，要杀他并不容易。不过，李靖应该可以嘛！他家住在长安城中，没有千牛卫保护，杀掉他应该不难。”

“大汗，说句实话，要杀李靖，比杀李世民更难。李靖家中虽然没有千牛卫保护，但李靖此人本身就精通武艺。据说当年王仁恭派刺客在路上杀他，李靖戴着枷锁，那刺客也没能得手，反而成了他的手下，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颉利就不高兴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吗？”

“办法，倒不是没有。”赵德言挠了挠头，“李靖虽然厉害，但他的子女与寻常百姓无异。臣听说李靖特别喜欢他的小女儿李青鸾，这女娃娃只有十几岁，被李靖视为掌上明珠。只要寻找到武功高强的人潜入长安，半夜把这女娃娃抓起来，然后留言让李靖亲自带两千金来赎人，若是惊动官府，就把他女儿杀了。李靖见信，定会疑心是江湖绑架，仗着自己的武艺，一定会来救女儿。到了那时，咱们再设下埋伏，擒获他易如反掌。”

颉利拍掌笑道：“这个计策妙！赵先生，还是你想得周全。钱，我舍得花，但不能暴露是我授意的。如果需要调兵，只要不调附离营，其余的都可以。”

“附离”类似唐朝的千牛卫，自是精锐中的精锐。而突厥中央军队多半由“控弦之士”组成，以十人为建制，有十、百、千夫长，由各部落首领分别驭兵，归汗国宗主即大汗指挥。

赵德言道：“大汗，我看拔也古力作战骁勇。若臣能将李靖引到边境，可由他协助臣捉拿李靖。”

颉利道：“此事要做得秘密。可让古力率两千人，以巡视边境的名义出兵。现在唐朝不像以前那样好对付了，还是小心为上。”

赵德言心下欢喜，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定襄自古为锻造之乡，无论突厥人还是汉人，都喜欢在这里打造兵器、用具。定襄城东的王氏铁铺，被公认为最好的铁铺。

王氏铁铺有上百年的历史，但现在掌柜的并不姓王，是一个叫屠成的人继任掌柜。

王氏铁铺传了六代，传到王铁汉的手里，被称为“铁王”。王铁汉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大隋大业九年，王铁汉在雪地里捡到一个被冻僵的孩子。救活之后，王铁汉认了这个孤儿做义子，后来将女儿嫁给这个异乡人。这个冻僵的孩子就是现在的掌柜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