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一样，其实很不一样。”赵德言竖起两根指头，“用两个字可以概括：粗、细。突厥汗国的税，收得笼统，每年分派给各部族税收数目，由各部族再向汗国交税，各部族部众有多有少，不过所交的税却差不多。而汉人的朝廷征税，虽然也是由各州府收缴，但税法精细，往往能按人头纳税，而出劳役、兵役的人可免税。因此，汉人的州府虽是收税的官府，但也不过是代朝廷收缴罢了，汉人百姓交税时心头是明白的——这是向朝廷纳税。

“再看我们汗国，收税的权力就放在了各部族头领手中，他们如何收部族的税、收多少，汗国并不知道。这样一来，族人只听部族首领的，因为只有部族首领才能决定到底要收多少。部族首领多收之后，由于汗国并不派人查实，这些首领就会说是大汗要收这么多，族人与大汗天地之隔，哪敢过问？所以，臣经过多年查证，发现这里头坏处极大，其中最大的坏处就是族人无法感受大汗的恩德，反而造成了各部族拥兵自重，各自为政。”

这一席话算是点中了颉利的死穴。他霍地起身，说道：“赵先生说得好！怪不得这些首领阳奉阴违，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依赵先生看，这该如何是好？”

“大汗是草原至高无上的可汗，完全可以将汉人这一套搬过来治理突厥汗国。第一件事，就是把税收的权力从各部族收回来，归汗国所有，各部族要按人头和牲口数量交税。此外，汗国境内所有避难的汉人也得交税。不交税的人只有一种：就是忠心为大汗打仗的兵士。这样一来，各部族的财物就会向汗国汇集，兵士也会效忠大汗。”

颉利听了，喜道：“赵先生说得好！我看就这么办。你呢，今后就跟着我吧。有时间的话，可以教教叠罗施，让他学习一下汉人的那些名堂。”

叠罗施是颉利与义成公主的儿子，时年七岁，聪敏好学。义成公主先前与三任丈夫都无子嗣，嫁给颉利后竟然怀了叠罗施，权位得到巩固。举国上下，都对这个小可汗十分爱护。如今颉利让赵德言当叠罗施的老师，相当于汉人朝廷的太子太师，其地位简直可以用平步青云来形容。

赵德言抑制住心中的兴奋，行礼谢恩：“臣愿誓死追随大汗，尽心教好小主人，建立一个旷绝古今的汗国。”

在他的心中，颉利对他言听计从，小主人又是自己的学生，将来的前程，比无边的大漠更为广阔。

颉利依了赵德言的计策，开始向突厥境内之民征收重税。为确保财物尽归汗国，赵德言建言颉利专门建立一支征税的军队，让颉利的儿子阿史那婆罗门担任总税官。颉利当即应允。

这样一样，赵德言就抓住了颉利的两个儿子。婆罗门虽为庶出，但其勇谋深得颉利喜爱；叠罗施是义成公主所生，相当于汉人的太子。赵德言建言婆罗门担任这一职务，等于把草原上最肥的马牛羊交给了婆罗门。就算将来叠罗施出意外，他也照样能获得婆罗门的信任。

突厥汗国虽不如汉人王朝一样下明诏封赵德言的官，但自此之后，举国上下都将其视为“国师”。

对赵德言而言，其心情决不比新当上皇帝的李世民差。

然而，颉利这一强制政策，虽然强迫收到了不少财物，却加深了部族对他的反感。草原只长草，草只能养牲口，牲口只能供给肉食，其余用度，还得靠从汉人那里掠夺或交换。颉利大肆索取，根本不施惠于民，各部落之间本来还相互掐架，现在变成了集体抵制，一时怨声载道。大半年过去，异族开始抗拒，颉利便派兵征讨，结果是应了那个千古不变的法则：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赵德言眼见事情要遭，赶紧想了个办法：亲近异族人，疏远突厥人。这样反反复复，突厥内部发生了变化，夷男趁机收买人心，壮大薛延陀部。先前一直投靠颉利的苑君璋见势不妙，投奔大唐而来。李世民大喜，封苑君璋为隰州（今山西隰县）都督。至此，当年刘武周的余部尽归唐朝。

苑君璋投降唐朝的消息传到颉利的耳朵里，他非常气愤，找赵德言商量，欲起兵伐唐。赵德言道：“大汗，臣以为现在不是攻击唐朝的最好时机。”

颉利怒道：“你懂什么！每年秋天，汗国马肥，都要到南朝去弄些东西回来过冬，历来都是如此。草原勇士们不上阵打仗，懒得都快上不了马了，那还了得？南朝汉人不经打，拿他们的脖子练兵，最是解气。”

赵德言耐心地说：“大汗，现在不同以往。李世民当了皇帝后，朝局稳固，无机可乘，又派李世勣、李道宗、张公谨、柴绍、薛万彻这些大将守住了北方，咱们要杀到关中，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颉利虽然火气大，但也深知赵德言所言属实。他想了想道：“你说的这几个人，倒也有几分本事。但整个南朝，也就李靖这人是个劲敌，其余的人都不用考虑。这几个人虽然都守在唐朝北方，然而战线过长，又没有精锐骑兵，根本无法阻挡我军长驱直入。”

赵德言道：“大汗英明！唐朝这些将领，的确不是大汗的对手。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内部并不团结，若大汗率军进攻唐朝，后方万一有人作乱，怎么办？汉朝的晁错有句名言：攘外必先安内。臣以为，当前汗国不缺过冬物资，得设法平定内乱，再伺机进攻唐朝，才是上策。”

（发至此，饭去。明日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