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突厥国师行苛政
正当李靖秘密练兵之时,颉利可汗将主要精力放在处理内部矛盾上。因为,内部矛盾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颉利可汗自渭水之盟后,对突利、夷男生了戒心。草原各部跟随颉利深入关中,然而等于白跑一趟,在唐朝索取的财物几乎全部进了颉利的仓库,各头领只是象征性地得了一点赏赐,大为不满。但各部首领慑于颉利淫威,也只好忍气吞声,继续在草原上狩猎放牧。
然而,突厥人的生活方式不像汉人。汉人除了耕种,有条件的人家还读书习字,农闲时就设法修补房屋,或是到市镇上喝二两,唠唠嗑,打打牌,一年到头总是有事干。可是突厥人既不种田,又不修屋,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喝酒。
这酒一喝多,难免发生口角,相互打斗如同家常便饭。于是,各部落间每逢聚会喝酒,几乎都要打架。先是头领们吵吵,接着就是各部落之间较劲,你打我,我打你,有时是为了地盘,有时是争抢钱物,有时则只为赌气。也难怪,人太闲了,必生祸乱。加上武德九年冬天天公不作美,下了暴雪,雪深数尺,牛羊马匹冻死无数。虽说这天然的冰箱能保持牲口的肉质不坏,下锅煮了还能吃,但毕竟是很大的损失。特别是春暖花开后,冻肉无法保存,加之境内胡汉人口剧增,食物成了一个大问题。于是你争我抢,大动刀兵,让颉利深感头痛,又找不到一种万能胶水,将散沙一样的部落粘连起来。
颉利在战场上是位英雄,但治理国家这种事,他并不擅长,也缺乏耐心。
于是,他找来赵德言,征询这位汉人谋士的意见。
前面讲过,这位赵德言学的是旁门左道,虽为汉人,但圣贤治国那一套只知其皮毛、不懂真义。不过,对颉利这样的外邦君主,这皮毛正好可以用来吹。
赵德言进了颉利的牙帐,颉利一摆手,示意他不必行礼:“赵先生熟读汉人经史,可否给我讲讲汉人的治国之道?”颉利今日表现得极为谦虚。在他的心目中,这个赵德言是个能人。虽然从出身来看,此人是“外人”,但颉利宁可相信这个外人,也不相信汗国首领。因为,赵德言没有资格更没有能量跟他争位,只能死地塌地地做他的高参。
论玩儿心眼,十个颉利也不如一个赵德言。他在突厥日久,早已对颉利面临的复杂局面了若指掌。之所以迟迟未动,就是等待这位可汗有一天能征询自己的意见。现在时机已到,赵德言反而不着急了。他要先放几颗烟雾弹,把颉利弄晕,再牵住这位草原雄主的手,将他牵到自己想让他去的地方。
从这一点上讲,赵德言是大唐的功臣。不过,这纯属赵德言个人邀功请赏、展示自己的行为,绝不是大唐派去的奸细。因为在他心头有一个结:汉人皇朝不用自己这样的聪明人是巨大损失,他将在突厥汗国展示自己的能量,创造另一个神话!
——此处不用爷,自有用爷处。
他压制住内心的兴奋,面皮上却极其冷静,不慌不忙地说:“大汗为千古罕见的英雄,所辖之地、所驭之民,即使在匈奴最强盛的时期也远远不及。李唐王朝虽然平定了内乱,但仍然不敢与大汗争锋。大汗是有史以来最贤明的君主。”
颉利听着赵德言的马屁,眯起小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胡须,觉得浑身无比舒坦。
然而赵德言话锋一转:“但是,大汗是否想过:汉人自秦始皇统一天下后,虽分分合合,但汉人王朝始终富有,就算遇到天灾,也能很快恢复王朝的财富;而我们草原国家,从匈奴到鲜卑,再到现在的突厥汗国,种族始终难以持续。大汗天纵英才,一定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赵德言将球踢给颉利。颉利一听,心头一紧,觉得很不好意思。半晌,他才道:“不瞒赵先生,我正是为这件事纳闷:这汉人究竟有什么办法,能保证在上千年的朝代更替中经久不衰?”
赵德言当然不敢同性情急躁的颉利卖关子,当下说道:“大汗,汉人之所以百代不衰,是因为秦汉时就建立了一套统驭天下的制度。无论朝代怎么更替,这套制度却一直不变。突厥汗国虽然也有制度,还设置了二十八级官职,但最重要的一点却没有得到贯彻执行。”
“哪一点?”颉利来了兴致。
“税法。”
“税法?”颉利又摸了摸胡子,“我们突厥汗国也有税法啊,已经规定各部族每年向汗国交税,而且马匹、人口、财物交易也收税。难道汉人的税与我们的税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