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想不到李世民会在御书房召见自己。
李靖回京后,专程入宫觐见李世民,详细汇报了自己对于迎战突厥的谋划。这个计划在原先与李世民商讨的基础上,大概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招兵买马。招兵,由李靖、李世勣、虎京等人到各州府挑选精兵,组成三千五百人的队伍,三千人为常设,五百人为替补;买马,即花重金购河曲、乌孙马,由李靖派薛宗胜到朔州找谢康途协调,并知会已在长安从商的谢诚通过商业渠道秘密购马。
第二,训习军马。由李靖寻找一处秘密所在,亲自督导训习三千五百精骑,苏烈负责训马,虎京负责训兵,所有粮草用度由朝廷秘密供给,李靖仍然挂着刑部尚书的衔,但以“养病”为由,不上朝处理政务,由长孙无忌、房玄龄代为处置。
第三,边塞集兵。诏李世勣在并州、李道宗在灵州、柴绍在河东、张公谨在代州、薛万彻在营州集结训习军马,一来防止突厥入寇,二来随时应召攻伐突厥。这五路军马,是当时唐朝战力最强的王牌之师,全部压在了北方。
李世民完全同意这一计划。让李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允许谢诚在长安东市设立总号。这一诏命让谢氏商业有了皇朝的保护。
由于中国古代以农业为主,商人没有社会地位,李世民虽为一代英主,但其目光尚不能穿越历史。然而李世民考虑的并非商业本身,而是要利用民间商业组织为王朝服务。在征战突厥这一头等大事上,他深知仅凭官方的力量筹集粮饷,既不隐秘,又无成效,干脆将这一任务委托给庞大的谢氏商业集团,由李靖在中间斡旋调停。
然而正是李世民这一无心插柳之举,大唐迎来了万国通商的黄金时期。继谢氏家族之后,长安商业空前繁荣,陆续出现了窦家、王家、孙家等商业集团,大大促进了民间商业和国际贸易的空前发展。
当然,这是题外话。现在的情况是,苏烈正心怀忐忑地等待李世民的召见。
苏烈进了御书房,也不敢抬头,一个头就磕了下去,三呼万岁。
李世民亲自扶起,仔细打量着苏烈,温言道:“苏爱卿,靖公数度赞你有将兵之才,朕以前也曾领教过卿之手段,果然是英气勃发!”
苏烈仍然不敢抬头,小声道:“罪臣以前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爱卿不必如此。以前是各为其主,你忠于窦、刘二家,战阵上相见,自然得真刀真枪打一场;如今天下归心,很多以前的敌人,朕仍然委以重任。个人恩怨只是私,天下大任才是公。因此,爱卿不必担心朕会因你娶了刘氏女而迁罪于你。”
苏烈大为感动,又磕头道:“陛下如此待臣,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李世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免死金牌,赐予苏烈,并说:“靖公在此作证:现将此牌赐给你,爱卿无论犯何过失,均可凭此牌免死。”
苏烈泪盈眼眶,颤声谢道:“陛下天恩,苏烈必不负皇恩!”说罢双手接过。
李世民道:“朕一共铸了三块免死金牌,第一块赐给尉迟敬德,第二块赐给虎京,这是最后一块。赐给你,是希望你忘家仇,好好协助靖公雪国恨!”
苏烈领旨。
李世民踱了几步,又道:“爱卿名烈,字定方。方,亦有地域之意,朕望你能继承靖公兵法,平定四方。朕以为,还是叫苏定方好些。”
苏定方谢恩。这是皇帝的旨意,亦是臣下的恩荣。从此,苏烈以苏定方行世,本名苏烈反而不为世人所知。
李世民问坐在一旁的李靖:“靖公,苏爱卿是你的弟子,你看朕封他何职为好?”
李靖起身行礼道:“陛下,定方归顺大唐,尚无功绩,依臣之见,封个校尉亦是天大的恩赐。”
李靖深知,自李世民登极以来,一改李渊大加封赏臣下之风,对无功之臣,断难封赏。前几天,侍中高士廉因黄门侍郎王珪密奏其无所作为,李世民连这位妻舅也不庇护,让高士廉到安州任大都督。实际上,安州自李靖离开后,已不再是要冲之地,高士廉虽仍官居三品,但比起侍中(宰相),等于是被贬斥了。
苏定方也道:“陛下,臣只盼能为国效力,早日平灭突厥。能在大将军帐下当一个步卒,亦是臣的福分。”
李世民摇摇头道:“苏爱卿要协助靖公练兵,职责重大。况且苏将军文武兼备,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当授予相应职权。朕看,始平属雍州匡道府,就命你为匡道府折冲都尉吧。另外,赏五百金,好让你在长安安个家。”
李靖和苏定方闻听,均下拜谢恩。特别是苏定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