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父亲立自己为皇太子,下一步就得设法让亲近父亲的大臣劝说他退位——不能再等了,国家再让父亲这么搞下去,治理起来会更加困难。自从在雁门瞧见杨广的那时起,他就想当皇帝,多年来呕心沥血,就是为了这一天。虽然,他深知帝王之路是一条寂寞的小径,走得越远越孤独。但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他要清除阻碍他远行的每一粒砂土,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
走到太极殿门口,李世民看了一眼门口的两名千牛卫,踌躇了一下,还是把佩剑解下,交给了他们——值此非常之时,不能让父亲有任何警觉,最好是父亲主动退位,既有父子情义,又能顾全大局,父亲也有面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守候的尉迟恭、张公谨和侯君集,心头有了底:既然父亲已下诏命自己总领京城十二卫,那么自己就是安全的。就算父亲突然发难,自己亦能夺剑杀人,加上尉迟恭、张公谨、侯君集三员猛将会即刻扑进殿内,纵有百名千牛卫又有何妨?
待他随着太监走向御书房,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太极殿只有两名千牛卫例行当值,大殿内空无一人;侧面的御书房内,只有父亲一人,在御榻上枯坐。见李世民进来,挥手让太监出去并将门关上。
李世民见父亲一日之间须发尽白,面色苍老,双目浮肿,敞胸露怀,像个农夫……不由得心下一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哑声道:“儿臣罪该万死,求父皇责罚……”
李渊陡然站起身来,用力抽了李世民一记耳光,从牙缝里崩出两个字:“畜牲!”
这一记耳光又重又狠,直打得李世民眼前金星飞舞。但要论心机,李渊远远不及李世民。倘若李渊不打这一耳光,李世民会加倍警惕。然而正是这一耳光,让李世民心中石头随着下落。他上前一把抱住李父亲,放声恸哭。
屋外的天气闷热难当,而屋里的空气似乎被冰冻——这对父子,心中都跟明镜似的,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废话。
李渊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将手放在李世民背上,轻轻拍了拍,哽咽道:“二郞啊,你要杀建成、元吉,也得等我死了之后吧?现在下手,我这做父亲的,有多伤心!如同他们杀你一样伤心!!”说罢泪如泉涌。他将“朕”改为“我”,显然已决心退位。
李世民听了,心中亦泛起伤感,呜咽着说道:“儿臣不孝,请父皇责罚……”
“你母亲要是活到现在,不活活气死才怪!”李渊推开他,厉声道,“行了,你就别装了。没带兵器进来,说明你尚存一点人性!父皇老了,这皇帝做得也累了,你愿意做就拿去做吧!”
李世民闻言大骇,哭道:“父皇春秋鼎盛,儿臣是被大哥、四弟逼成这样的,决不敢有不臣之心啊!”
李渊叹道:“二郎,你是我生下来的,你心头怎么想,做父亲的岂能不知?建成、元吉是有杀你之心,但他们要是杀了你,我绝不姑息!你呢,确有治国才能,盼你做一代明君吧。”
李世民还要抢白,李渊止住了他:“你不要说了!至于你要为建成、元吉安什么罪名,由你好了。建成、元吉子嗣,你怕留下祸根,定是不饶,我亦无法阻止。但两家女眷、臣属,你得网开一面,积点阴德!”
李世民没想到父亲都考虑得这么深了,于是跪下磕头道:“儿臣遵旨。”
“好了。”李渊说完,已疲惫不堪,最后说:“过两日我就下诏,先封你为皇太子,稳定一下人心,再效法尧、舜,禅位于你。放心,为父退位后,决不干政。望你心存善念,击败突厥,振兴大唐!”
李世民还想说什么,李渊吃力地挥了挥手:“下去吧,我累了……”说罢闭上了眼睛。
李世民伏地磕头,说声“父皇珍重,儿臣告退”,就退出了御书房。
一阵风吹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了。
大唐武德九年的夏天,玄武门之变震动朝野,远在大漠的颉利可汗闻此讯息,兴奋得大醉一场——大唐内乱,正是起兵伐唐的绝佳时机。于是四处联络部众,拉拢突利可汗,并派遣使臣到长安请和,以麻痹唐朝,私下却秣马厉兵,欲直抵长安分配大唐财物。
李世民顺利当上皇太子,国家大小事务任由他区处。李世民极其谨慎,遵守与父亲的约定,对薛万彻、冯立等不予追究;对李建成高参魏徵亦释放,拜谏议大夫,令其安抚山东;把流配的太子旧属王珪召回,亦为谏议大夫;命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镇守东都洛阳。太子党羽,纷纷倒向李世民,唯有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起兵谋反,事泄被杀。
自然,秦府旧属迎来了生命中的艳阳天,甚至可以用“平步青云”来形容。七月,李世民命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对于老臣,李世民亦留了情面,拜裴寂为司空,萧瑀为左仆射,封德彝为右仆射,宇文士及为中书令,裴矩为民部尚书,唐俭为礼部尚书。命尉迟恭为右武候大将军,秦琼为左卫大将军,驸马柴绍为右卫大将军,长孙顺德为左骁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侯君集为左卫将军,段志玄为骁卫将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尉迟恭数次救过李世民的命,在玄武门之变中“功劳”最大,李世民恩宠有加,将齐王府的金银布帛器物全部赏赐给他。尉迟恭自此骄矜,不把将领们放在眼里。
(本节完,兄弟伙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