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李渊被迫退位，颉利乘机入关

李渊洗过脸，换了龙袍，尽量使表情显得自然些。刚刚坐好，就见裴寂、封德彝、萧瑀、陈叔达、裴矩五位大臣鱼贯进了御书房。

李渊命他们坐了，扫了一眼他们的表情，见各个面色凝重，遂道：“五位爱卿，宫中遇此巨变，朕也极其震惊。然而人已经死了，朝局不可乱，还得靠各位爱卿执掌机枢，为民谋福，不可因宫变而乱了法度。”

几位大臣对望一眼，对李渊的镇定略感惊讶；又细细揣摩李渊的话，好像对秦王弑兄诛弟并没有责怪，心上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但这些在宦海沉浮的大臣，个个老奸巨猾，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李渊扫过他们的面孔，缓缓地道：“你们不要害怕。朕虽有丧子之痛，但身为天子，必以天下苍生为念。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萧瑀道：“此乃陛下家事，臣等不便妄议。”

李渊道：“萧爱卿，天子无家事，但说无妨。这里是朕的书房，你们都是朕的股肱重臣，今日立个规矩：言者无罪，畅所欲言。”

陈叔达道：“陛下节哀！秦王此举，亦是万不得已。太子、齐王虽无大过，然而嫉妒秦王功高望重，自身又无大功于社稷，久掌国事，于民无益。今太子、齐王作乱，秦王率兵平息，还请陛下立秦王为皇太子，早定乾坤，就不会再发生祸乱。”

李渊听了，心想你倒会见风驶舵啊。但他不露声色，点头道：“叔达之言甚是。朕亦反躬自省，早该立秦王为太子，或可免去今日之祸。”

封德彝见李渊并没有反对，顺杆一爬：“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太子、齐王作乱在先，秦王平乱护主，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请陛下早下圣断，以安民心！”

要是在平时，李渊恐怕会大发雷霆。然而他现在才知道裴寂之言是何等精准！谁会关心他内心的痛楚？这些道貌岸然的大臣，唯求自保罢了！不过仔细一想，儿子没调教好，与他们何干？他看了一眼胡须皆白的裴矩，问道：“弘大，你意如何？”

裴矩年近七旬，曾在前隋任黄门侍郎、尚书右仆射，现为黄门侍郎。他见李渊点名问起，轻咳一声，斟词酌句地道：“陛下，现在还不是讨论立储的时候。东宫、齐府兵马正与秦王兵马交战，京师一片混乱，不知因由的将领不见陛下诏敕，无所适从。特别是东宫、齐府僚属，内心惶惧，渴盼天子恩泽。依老臣之见，陛下应立即下诏：太子、齐王作乱，已经伏诛，余人皆不问罪，可安人心。”

李渊见四人中只有裴矩说的像句人话，于是道：“那就辛苦老爱卿一趟，宣诏吧：凡京师十二卫兵马，均归秦王节度，违者立斩；东宫、齐府僚属无罪，静候新诏，擅动者斩。朕累了，各位爱卿先回吧。”

众人走后，李渊让太监关起房门，独坐凝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先前，他尚有圈禁李世民、再从诸子中择贤而立之心。如今见朝中肱股大臣都是这个姿态，深感裴寂之言不欺——若与二郎为敌，恐怕连自己的老命都难保！

思量良久，李渊开门命太监传旨：召秦王入宫见驾。

李世民走在太极殿的台阶上，心头一片茫然。石阶并不高，但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小腿在不停地颤抖。这是后怕。

当他开弓射向大哥的咽喉时，他心中把李建成当成了战场上的敌人；当李建成倒在地上、吃力地张着大嘴、喉头因气流被鲜血阻塞而发出咕咕的声响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兄长。

虽然，这个兄长同样有杀死他的心肠，但李世民想起小时候大哥背着他上山捉蛐蛐、掏鸟窝的情形时，眼前一片模糊……就在这一愣神间，战马被惊，冲进树林，将他撞下马来……四弟怒睁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那冰冷的牛筋弓弦深深地勒进他的脖子里，令他窒息……若论武力，他决不输于四弟。然而一箭射死大哥，他铁石般的心突然变得软弱，竟无力对抗四弟……幸好此时尉迟恭纵马前来，与四弟扭打，继而杀死四弟……听着玄武门外兵士的呐喊声，他才猛醒：自己成功了，但也失败了……从此，他将背负千古罪名。然而他必须扫清通住帝王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在这条道路上，他没有选择。

事实上，正如老谋深算的裴寂所言，他隐忍数年，已根基牢固。他不像大哥那样明目张胆结党，而是潜心发现人才，恩威并施。譬如当年他亲去李靖府上，目的就是把李药王、李客师也请出来为将。可惜李药王已无心为官，只得将李客师留在身边。对于李靖这样的将兵大才，没有人比李世民更清楚他的作用，因此格外看重；对于朝中那些大臣，他从心里瞧不起，但要顺利渡过险关，必须与他们结盟。裴寂与父亲情如手足，不能打草惊蛇；萧瑀、陈叔达、封德彝、裴矩这些前隋大臣，既然能投奔新唐，自然也会为身家富贵投奔自己，毫不担心。然而父亲会如何看待弑兄诛弟之事？会一怒之下斩了自己？还是顺应大势，立自己为皇太子？从内心来讲，李世民认为父亲这个皇帝当得并不成功，在位九年并无多大建树。若是父亲要杀自己，那么既然双手已沾满亲人的鲜血，不如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