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玄武门惊变

李世勣连夜走后，李客师果然风尘仆仆地到了兄长军中。

兄弟二人见过礼，吃罢茶，李靖道：“客师，你不消说，愚兄已知你来意。请上复秦王：李靖深谢隆恩，必为大唐练好军马；当年秦王到我们家中来访，所言大事，李靖从未易志。再者，有你在他身边，无须多言。”

李客师本想与二哥叙叙旧，主要是想请二哥“指点前程”。但李靖催他赶紧回京：“三弟，你我虽为骨肉兄弟，但各司其职。贤弟的职责是护卫秦王安全，愚兄则为了抗御突厥。当此多事之秋，贤弟要谨慎处事，务必将秦王安危放在首位。”

李客师道：“二哥，兄弟生是秦府的人，死是秦府的鬼，这个不用二哥担心。只是，兄弟要你一句准话：你到底是帮秦王？还是帮太子？”

李靖起身道：“兄弟怎么如此木讷？帮太子，你焉有命在？为兄在外领兵，若公然表态支持秦王，与谋反何异？至于事态究竟如何，一看天命，二看决心，三看圣断。你上复秦王：李靖绝不会忘记当年的约定就是了！”

李客师这才明白了，连夜回长安。

李世民听了长孙无忌和李客师的回报，叹道：“靖公、世勣以大局为重，是本王多虑了。”他深知二人感恩于他，决不会相帮李建成，也就放了心，但对府僚们力劝他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提议始终犹疑。

长孙无忌道：“太子、齐王密谋已久，当今朝纲崩坏，吏治不兴，大唐建国九年，是秦王和李靖率兵平定天下，然而皇上封了一大批王公贵族，各个依附太子，盘剥百姓，长此下去，大唐不用突厥人来攻，就会自取灭亡。太子阴狠，齐王乖张，你们虽是兄弟，但为天下百姓计，秦王也得忍痛下手！况且，李靖、李世勣这样的将军都明确表示按兵不动，太子和齐王的兵马有限，取之易如反掌，秦王还犹豫什么呢？”

其时秦府僚属多被收监、贬斥、调任，虽都找各种借口滞留长安，但大部分得力将领都被调离。西宫之中，只有长孙无忌、高士廉、尉迟恭、侯君集、李客师等人在李世民身侧，情势极为凶险。

高士廉老谋深算，从岭南归来后并不得志，几次升官都被太子压住了，对李建成恨之入骨。他想了半天，觉得应从侧面说服秦王，于是问道：“秦王殿下认为虞舜如何？”

李世民道：“虞舜施惠于民，是千古圣人。”

高士廉道：“虞舜是圣人自然不错，但圣人若是死了，就无法施惠于民了。当年，虞舜的父兄欲将其致死，设计要把他填在井里、烧死在粮仓中，若非他精明逃脱，其恩泽就不会遍及天下，法度也不会传于后世。如今太子、齐王千方百计要除掉你，已再无回旋余地，你那振兴国家的雄心哪里去了？就算殿下不顾惜自己性命，我们这些文臣武将跟着你流过血汗，难道还要跟着你引颈受戮？”

李世民咬了下牙，命人取来龟甲，准备占卜凶吉。正在这时，右内副率张公谨从外面闯了进来，一把将龟甲扔在地上，大声道：“秦王天纵神武，还信这个！古来占卜，无非决定疑难之事。当今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有什么疑难？若是占卜不吉，难道就要任人宰割吗？”张公谨原在王世充手下为将，后经尉迟恭引荐投入秦王府，负责训习八百敢死之士。此时回到西宫，就是禀报秦王，死士已安排妥当，随时候命。

李世民大惭，说道：“公谨之言，如醍醐灌顶！我意已决，再无可疑！”于是对尉迟恭道：“敬德，你去把房玄龄和杜如晦请来，商议对策。”

不多时，尉迟恭回报：房玄龄、杜如晦因皇上敕令不许再侍奉秦王，二人不敢接受秦王的教令。李世民大怒道：“房、杜二人安敢如此！敬德，你去把二人的头提来见我！凡临阵畏缩或改投主子的，杀无赦！”当即摘下佩剑，交给尉迟恭。

尉迟恭走后，长孙无忌道：“殿下，房、杜二人忠于你，只因皇上有旨，二人不敢轻动，待我去看个究竟再说。”李世民猛省，命长孙无忌速去。

正好杜如晦正在房玄龄房中，见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前来，房玄龄道：“辅机、敬德，你们是来杀我们？还是来救我们？”

长孙无忌是个心机深沉、颇能斡旋的人，也不着急回答，四处看看，见房玄龄家中一切依旧，就问：“房大人不是要外派为官吗？怎么没见收拾东西？”

房玄龄道：“横竖都是一死，何必管这些身外之物？”

杜如晦道：“辅机，你直说吧，到底如何？现我们这些人眼看就要被遣散，秦王到底作何打算？”

长孙无忌淡淡地道：“定了。请二位大人入宫计议”。

二人一听，站了起来。由于过于激动，都脸色潮红。长孙无忌道：“现在长安风声很紧，太子、齐王眼线甚多，你二人就化装成道士，天黑后从侧门进西宫。大事就在今晚议定！”说罢与尉迟恭先后择路而回。

待二人走后，房玄龄将门关起来，引杜如晦到了后堂。房玄龄道：“秦王不是一直都不答应弑兄之举吗？如今下了决心，看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杜如晦看了他一眼，道：“玄龄啊，你道秦王是现在才有夺嫡之心的？”

“难道不是？”房玄龄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