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顾全大局婉拒党争
李渊到了东宫,斥责李建成道:“二郎不能喝酒,你又不是不知!今后,不得在夜间饮酒!”李建成诺诺连声。
李世民待李渊一走,也不让御医医治,进了密室。不多时,秦府文武都来了。李世民问计。房玄龄道:“秦王,皇上如能让你去东都,就太好了!秦王功高震主,文武齐备,若据东都,即使没有天子仪仗,民心也会归附。就算将来太子登位,也非你之敌。臣观太子无道,久之必失德于民,届时再发兵长安,天下可定。”秦府文武皆称善。于是李世民候诏,密令家臣做好准备。
李建成、李元吉兄弟得知李渊欲让李世民迁往东都,大惊。太子洗马魏徵道:“太子殿下,你要设法阻止皇上。试想,秦王鹰视狼顾,手握重兵,东都毗邻京师,若将来有变,殿下如何应对?”
于是李建成、李元吉继续走“后宫路线”,让嫔妃们日夜在李渊身旁说李世民将来必在东都造反。李渊仔细一想,以李世民的性情,决不甘于人下,于是不再提李世民东迁之事。
成功阻止李世民去往洛阳之后,李元吉为大哥出谋划策:“大哥,二哥敢与你叫板,不过是倚仗秦府那帮想图出身的爪牙。只要剪除他们,二哥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何足为患?”
“四弟,他这些家臣没有过失,且大多都有功于社稷,要杀他们,不好找借口啊。”
“不一定是杀。这些人既然有本事,何不收为己用?不但是他们,就连李靖、李世勣这些在外带兵的将军,都可收为己用。”
李建成大喜,当即密令魏徵前往灵州、并州游说二李,因这二人与秦王有旧,至少要探明他们的态度,若是有心帮秦王,一旦引大军前来,恐怕长安不保;又认为秦府家将中尉迟恭最为勇猛,命人拉了一车金银,送到尉迟恭府上,随书招引。尉迟恭拒不接纳,称自己无功不受禄,秦王有知遇之恩,决不相负!李建成大怒,誓言要杀死尉迟恭。
李元吉府中养有死士,便找了几个得力的在夜间行刺。尉迟恭武艺高强,得知这一消息后,干脆将门窗大开,躺在屋里呼呼大睡。刺客在墙外看见,畏惧此人勇猛,终是不敢进去。李建成无奈,向李渊密告程知节贪贿,请旨外放为康州刺史;以金帛引诱段志玄,段志玄不从。
李建成见威逼利诱均不凑效,甚是恼火。李元吉又生一计,找了御史上疏,列举秦王部下谋反、冒功、掠财等罪状,欲将秦府家将、谋臣一个个收监、遣散,斩断李世民羽翼。长安城中,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秦王府文臣武将为求自保,极力唆使李世民痛下狠手。李世民犹豫不决,只是尽力在李渊面前保全家臣。
魏徵受命之后,深感重任在肩。
李靖、李世勣的能耐,他最是清楚。大唐将领众多,但若论威望、资历、战力,二人远在诸将之上。若再行比较,李靖自然要胜李世勣一筹。据他掌握的情况来看,李靖与李世勣还有半师半友之情。若是能让李靖“倒戈”投向东宫,李世勣自然马首是瞻,收拾秦王就容易多了。于是,他决定先到灵州说服李靖,再去并州找李世勣。
魏徵一人一骑到了灵州,直往李靖军中而来。
其时李靖正在灵州校场巡检将士,闻说太子洗马到来,眉头一皱,已知大概。这个魏徵颇有才学,曾为李密元帅府文学参军,随李密降唐不得重用,被窦建德俘虏后引为谋士。窦建德失败后,其才华被李建成赏识,引为太子洗马,为东宫出谋划策。提前动手诛杀李世民,就有他的主意。
李靖整衣出了辕门,就见一位文官牵了马,站在风中。此人四十六七岁,身板结实,剑眉凤目,目光坚毅,一脸灰土,身上的长衫被汗水黏在背上,看来是因长途奔袭,没有休整之故。
李靖走近了,抱拳道:“魏大人到灵州,莫非有皇命在身?”
魏徵见李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年长自己十来岁,但气度非凡,心中敬意顿生,长揖及地道:“魏玄成参见大将军!”
李靖赶忙扶起:“魏大人客气,一路辛苦了。请到我帐中喝口水解解渴吧。”命薛孤儿接了魏徵的马,请这位太子的红人走在前面。平日里,李靖并不住在大都督府,而是与将士同甘共苦。
进了帐中,李靖让薛孤儿端来凉水,让魏徵擦去尘泥,才煮茶待客。由于魏徵并未讲明是奉旨行事,李靖也不好追问,就寒暄了几句,静等魏徵下文。
薛孤儿服侍完,到帐外按剑守卫。魏徵见帐中只有李靖和他自己,便欠身道:“靖公,此次来访,纯属私人拜谒;所言之事,随风吹过,请靖公不要当真。”
李靖盯了他一眼,道:“玄成啊,你我虽无旧交,但同朝为臣,有话就请直说。我痴长十余岁,断不会将你的话传出去就是。”
魏徵一路上都在打腹稿,然而见了李靖,被其威仪所慑,反而不知从何入手了。想起李靖与李孝恭有旧,便道:“靖公可知赵郡王现已回长安?”
李靖道:“赵郡王平定南方,功成身退,是我辈楷模。”
魏徵见李靖滴水不漏,干脆直言道:“靖公是大唐柱石,想必对当今朝局洞若观火。不瞒靖公,当今太子与秦王势同水火,主上亦无法调停,早晚必起刀兵。靖公作为领兵在外的大将军,有何打算?”
李靖见他单刀直入,淡然道:“玄成啊,你这话就不该问。李靖身为大唐臣子,奉诏北御突厥,非在京职事官,断不能干预朝政。你我虽无旧交,但你也知李靖向来不结党朋,只对皇上效忠。再说,什么大将军、大都督,都是皇上恩赐,既能封赏,也可裁撤。为将者,唯圣命是从,这是规矩,我哪有什么打算?这‘打算’二字,就是异心,难道玄成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吗?”
这话说得极重,魏徵一时涨红了脸,讷讷地道:“是在下妄言了,请靖公勿怪。”顿了顿又道:“太子在我临行前,嘱我问候靖公。其实有个小关节,可能靖公不一定知晓:皇上当初将安州擢为上州并设大都督府,实因太子谏言才破例增设。因为只有如此,才能与大将军功绩相符。为此,太子还陪皇上前往靖公府上慰访。”
李靖向南正容抱拳道:“皇上、太子隆恩,李靖唯有以死相报!”
魏徵见李靖泼水难进,直言道:“靖公是明白人,我也不必跟你绕弯子了。太子让我前来问大将军:朝中两派必分雄雌,你是帮太子?还是帮秦王?”
李靖万没料到魏徵说话如此露骨,只得道:“回太子的话:李靖身为大唐臣子,忠君爱国,只帮朝廷,不帮私人。”
魏徵拱手道:“靖公一言九鼎,在下记下了,这就原话回复太子。大将军啊,你是朝廷柱石,太子是国之储君,你可得想好了。”
李靖慨然道:“李靖早就想好了:外臣不干家政。李靖带兵,一为尽忠,二为御敌,三为百姓,请太子放心。”
魏徵得了实话,当即起身告辞,取道并州,试探李世勣去了。
待把魏徵送出辕门,李靖顿觉出了一身冷汗。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觉得这个夏天的空气让人窒息。
对太子和秦王的争斗,他早已洞若观火。平心而论,他心中自然希望是李世民胜出。李靖与李世民有旧,当年在马邑时,李世民还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但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后来,李渊要杀他,李世民救过他的命。
这些年,李靖在外领军,李世民亦是多方斡旋,才让他有今日成就。魏徵说太子对他有恩,其实是后来见李靖能征善战,有利用价值,才有心收拢。就算是李渊这个皇帝,一开始对他也心存芥蒂,后来因李靖功劳太高,才变了脸嘴。这些往事经过,一幕幕从他心头掠过,清晰无比。
然而秦王虽有一班文臣武将,但太子在位九年,树大根深,总体实力远非秦王能及。仅朝中元老勋贵,挺太子的人就占了大半。李渊仅比李靖大五岁,虽然在太子、秦王争斗这件事上态度暧昧,但正值春秋鼎盛,表面上在维护李世民,实际上还是偏向太子,几次欲行废立都不了了之。李靖深知,倒不是李渊识人不明,所虑者,一是自古长幼有序,不宜轻动;二是李渊靠贵族起家,而这些贵族大臣为保富贵,自然不愿废除太子。在这些大臣心中,太子是大唐根本,废长立幼,朝纲崩坏,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节完,明日狗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