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见李靖手下将士如此勇猛,不禁骇然,随即弃了弓箭,拔出那柄镶了宝石的弯刀。“大汗!大汗!”突厥人都识得这柄弯刀是草原至高无上的神器,从未见历代可汗用过。今见颉利挥刀,全都拼死冲杀。虎京所率的五十名锐士虽有藤甲护体,奈何敌众我寡。不多时,已有近十名兄弟腿臂受伤,但人人毫无惧色,不管敌军如何列阵,始终盯紧颉利,舍身前扑。
阿史那思摩大喝一声:“让开!”突厥兵闪出一条道来。阿史那思摩脚踢马肚,那匹浑身乌黑的神驹长嘶一声,奔了过来。阿史那思摩挥起弯刀,径往虎京劈来。虎京顿时觉得有千钧力量压向自己,不得不退了一步,右手长剑上挺,但觉手臂一震,只得斜身将力道引向一旁,化解了他这一刀。
阿史那思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一式练了千万遍,在以往的征战中,往往一招制敌,没料到被虎京轻巧化开。当下左足足尖轻点马肚,那马极有灵性,身体侧转,扬起后蹄,疾向虎京踢去。虎京左剑迅疾挥出,直斩马蹄。那神驹好似背后长了眼睛,竟然生生收蹄,向前踏出一步,避开虎京这一剑……阿史那思摩号称草原第一勇士,马上马下功夫均已精熟,当下斜劈三刀,虎京不敢怠慢,错步闪开,凝神应战。
正当虎京拖住敌人之际,徐闯率五十名兄弟从侧面杀出重围,到了河滩。颉利在马上看得真切,喝道:“用强弓射!不留活口!”河滩原有两千箭手,见有几十名唐军杀了出来,一齐拉弓。
徐闯尽得虎京真传,已是锐士中的佼佼者,当即挥动双剑,在箭雨中穿行。那些箭射到藤甲上,纷纷跌落。然而突厥人的狼牙箭太猛,将五十名唐军射得东倒西歪,十数人腿臂中箭,兀自拼命上前。徐闯跑得最快,转眼间已冲入马群。突厥箭手投鼠忌器,舍不得射杀自己的坐骑。
就在这一愣神间,已有十数人冲进马群,解下炮仗,藏在马腹下打燃火折,点了炮仗。这炮仗原是大军行军之用,声响奇大。那些突厥马匹受惊,纷纷乱挤。有头马沿原路飞跑,后面的马匹跟着狂奔。一时间,两三万匹战马擦着河岸北奔,突厥兵士无法喝止。
虎京见徐闯得手,弃了颉利,径往河边杀来,与河滩上的五十名兄弟形成呼应。此时这一百锐士完成了任务,个个精神抖擞。颉利大怒,命突厥兵围剿这支奇兵。然而就在这时,河面上漂移过来几十个筏排,但其上竟无一人。原来,司马冲腾见虎京这边吃紧,命水手潜入河中,手托筏排行进。突厥两千射手乱放长箭,却连人影都没瞧见。
虎京杀得性起,突然飞身上了一匹突厥马,一剑斩了马上的千夫长,又往颉利身边冲来。堪堪行进五十步,虎京突然左手一挥,那柄短剑夹着劲风,飞向颉利。眼见颉利就要中刀,阿史那思摩大吼一声,手中弯刀飞出,正撞在虎京短剑上。刀剑相撞,跌落在颉利马前。饶是颉利英雄一世,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虎京自知掷剑亦不能伤到颉利,此举无非声东击西。掷剑之后,勒马冲向河边,冒着箭雨领着兄弟们腾身扑向浑浊的河水。阿史那思摩见了,抢过一张长弓,策马追了过来,一连射出三支狼牙箭。虎京避过两支,第三支射入他的小腿。虎京咬牙前扑,跳入河中。
此时的司马冲腾突然出水,拉弓向追来的阿史那思摩一连三箭。司马冲腾箭术虽不及薛宗胜,但在唐军中亦是顶尖射手。阿史那思摩识得厉害,只得勒马闪避。这一瞬间,河中鬼魅似的冒出了一千唐军,纷纷向岸上射箭。突厥兵不能敌,倒了大片。而虎京、徐闯已领兄弟们涉水而行,靠近筏排。司马冲腾进退有度,且战且退,接应着兄弟们,向下游驶去。
李靖远远望见虎京成功,顿时振臂一呼:放!随即退闪一旁。薛宗胜得令,命手下军士割断兜住巨石的绳索,一时间,上百块巨石轰然滚落,将正往前冲的突厥人辗压得血肉模糊。阿史那思摩见势不好,赶紧护着颉利,退向河滩。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血仗直打到未时。突厥死伤过万,唐军死伤两千余人。虎京所率百名锐士,战死十二人,受伤三十人。在筏排上清点完,虎京痛哭失声。然而对颉利而言,大出意外。若非亲见,他断难相信这是真的。
阿史那思摩默默递上羊皮水袋,请颉利饮水。颉利目光茫然,看着被鲜血染成褐色的河水,叹道:“传说李靖善于使诈,但今日看来,他能打硬仗!传令,稍事休整,再行进攻!”又对阿史那思摩道:“叔叔今日舍身相救,我要感谢你。”
阿史那思摩欠身道:“大汗天威,岂容那几个死士冒犯!”
郁射设见颉利对阿史那思摩恩宠有加,赶紧打岔:“大汗,咱们的马跑了,如何是好?”
颉利道:“不要怕。老马识途,跑不丢。”
阿史那思摩猛然一省,叫道:“不好!”
郁射设白了他一眼:“思摩特勤,又怎么了?”
阿史那思摩没理他,躬身对颉利道:“大汗,臣以为李靖派死士冲出谷中,目的并不是行刺大汗,而是针对咱们的马!他们先派死士把马惊走,再派兵到峡口截杀我们的马!”
颉利一惊,但还是不太相信:“李靖一共就一万人,怎么可能再分兵?对岸有上千人,谷中战死的至少也有三四千吧?他哪有兵力可分?”
阿史那思摩也想不透,但感觉此举很邪门,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大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臣以为,还是派人去探查下为好。”
“怕什么?”颉利道,“都骨和古力不是还有一万人吗?”
阿史那思摩正要说话,突见从峡口飞奔过来一个骑哨,老远就大叫道:“大汗,不好了!我们的马被敌人砍了……”
“什么!”颉利一时呆了。
原来,张素怀率领的九百人翻过山岭后,以绳索、藤蔓为凭,从险峰直下,伏在峡口。远远见阿史那骨都、拔也古力整队在峡口外的河滩上歇息,似乎对长峡内的血战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