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黄河上游突然出现了七八十个筏排。这些筏排以圆木棍为排，下拴数十个牛羊革囊。革囊在下，木排在上，漂浮在河中，轻快如飞。每个筏排上乘坐十七八人，其中数人是这一带有名的“筏子客”，劲力奇大，水性一流，操起筏排来随心所欲。领头的司马冲腾见突厥兵被火球烧得往河边跑，令旗一挥，顿时数十筏排连成一线，围了过来。筏排上的唐军张弓搭箭，径往逃入水中灭火的突厥兵身上猛射。突厥兵一阵惊慌，被这支突然出现的奇兵吓得屁滚尿流，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阿史那思摩军大乱：上有火球滚下，下有水军突袭，只有挨打的份儿。但阿史那思摩是个沉得住气的将领，决定先灭了这支奇兵再说。于是下令沿岸列阵，对准这些筏排疾射。

然而司马冲腾已对突厥人的射程了如指掌。待射杀了大半下水灭火的突厥兵，才将令旗一招，“筏子客”们挥桨回划，数十筏排退向对岸崖下。可惜了突厥人的狼牙长箭，全部射进滔滔大河之中。

此时已过辰时，突厥人在马上奔跑了一夜，人困马乏，肚中饥饿，却连唐军第一道防线都没有攻破，不由得惊怒交集。阿史那思摩向来体恤部下，心想就是拼命，也得吃点东西吧？当即命军队沿河岸北撤数里，在宽阔的河滩上啃嚼干粮，稍事休整后再战。

正在这时，突听马蹄声急，数十骑飞奔过来。阿史那思摩以为是都骨、古力来援，却见颉利可汗小眼圆睁，面带寒霜，冲到了他的马前。

“思摩特勤，你竟敢违抗大汗的命令！”颉利身边的阿史那郁射怒道。郁射是颉利族弟，被封了设，准许建立牙帐，向来只听颉利一人的号令，专横无比。

“郁射设，我见兄弟们实在饿了，先吃点东西再攻，并未违抗大汗的命令。”阿史那思摩并不怕他。举目军中，他怕的只有颉利可汗一人。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叔叔的分上，真想抽你两鞭子！”颉利怒道，“都说你是草原第一英雄，我看英雄个屁！打了半天，连李靖第一道防线都攻不下来，还死伤几千兄弟！李靖就是神仙，带的是天兵，也就一万颗脑袋！你是怎么回事？”

阿史那思摩垂首道：“大汗明鉴！李靖据险而守，设了几道屏障，我们的骑兵发挥不出威力，变成了步兵。先前大汗传令，料定李靖箭矢有限，兄弟们拼死上冲，眼看就要突破防线，却被那些大火球烧死烧伤不少兄弟。兄弟们到河里去灭火，又遭到唐军筏排的突袭……臣无能，这仗没打好，甘受大汗责罚。”

“罚你有个屁用！”颉利见阿史那思摩承认罪责，脸色稍缓，“叔啊，咱们突厥雄兵，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李靖这老小子，是有点难搞，但你也不动动脑子：他的那些火球，也就几十个，顶多不过百十来个，总有放完的时候；那些筏排，人数有限，顶多千把人，你派两个千人队守在河岸，只要来了，就射死他们，不就行了吗？我隔着十里，都知道不过如此，你临阵指挥，却如此狼狈，真让我哭笑不得！”

阿史那思摩挨了训斥，心想也是这个道理，赶紧躬身道：“大汗教训的是！臣这就整兵，与李靖决一死战！”

“慢着！”颉利可汗止住他，“你既然饿了，一边吃东西去吧，我来！”只见他提高了声音：“有谁不饿的，跟我上！”

突厥部众见大汗召唤，纷纷停止往嘴里塞干粮，轰然叫道：“愿随大汗杀敌！愿随大汗杀敌！”

颉利哈哈大笑：“兄弟们，你们是草原上的雄鹰，猎物就在谷中。谁人擒得李靖，赏万金，封设！”

众军轰然叫好，迅速整队，浩浩荡荡杀了回来。

李靖见阿史那思摩退去，对部下道：“赶紧啃点干粮，我料颉利大军就要来了。若论步战，我们不怕突厥人，然而突厥人的马快，得设法把他们的马砍了。斩了敌人的马，他们就等于断了腿。”

众将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依阿史那思摩的战法来看，突厥兵下马后，马队集中在河滩，有队伍守候，前头又是攻战的突厥大军，实难成功。

虎京啃了口干粮，说道：“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说不定对大人有用。”

“快讲。”李靖喝了口水，抬眼看他。

“这事，说起来又丢人了。”虎京面上一红，“当年，我做贼时，瞄上了五台山下的大户人家。这家人以养马赚钱，马圈里的马又高又壮。主人爱马如命，府里只有一道独门，又有不少家丁，不易进入。恰逢过年，主人买了不少爆竹，准备热闹过年。我守了半天，毫无办法。主人家小孩调皮，出来放了一挂爆竹，吓得圈里的马不停叫唤。主人揍了小孩一顿，让下人把那些爆竹收起来放在柴房，待午夜交节时再放。我见那些马怕爆竹，就趁黑去柴房把爆竹偷了出来，放在马圈里点燃。那些马惊得挣脱缰绳，狂奔而出。主人召集家丁，四处去找马。自然，我就闪出房中，轻易得手……”

众将校听了，哈哈大笑。李靖道：“虎京这个故事讲得好！军中有些炮仗，但要放在马群中，必冲破重重围困；况且，就算能冲到马群中得手，但突厥马匹久经训习，原路跑回后仍会被突厥后军拦截，如何是好？”

虎京道：“大人，马匹原路奔回，就好办了。大人给了我一千人待命，这一千人翻山而过，到下游峡口候着。颉利大军都来围攻我军主力，峡口空虚，我那一千人都是能战之士，每人砍十刀，只须一次砍掉一条马腿，一万突厥人就成了瘸子！”

（本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