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文)
此时,都骨和古力依颉利号令,已调配好军马,每人分拨一万五千精骑,箭壶里装满了狼牙长箭,分别从左右两翼分开队形,缓缓向前移动。
张瑾在城上看得真切,不由一慌,对李袭誉道:“李将军,大事不好!突厥人要以牙还牙。请看,这两大队人马,恐怕有四万,分散得这么开,靖公难以应付啊。”
李袭誉却皱眉道:“都说颉利会用兵,怎么会如此糊涂?若是我,就会尽起骑兵围袭靖公。这样的打法,讨不了便宜。”
张瑾一愣,话到嘴边又收回了,只得凝神观战。
李靖在阵中看得真切,见敌军分两翼缓慢围袭而来,料定对方将先行放箭,再行攻击。当下命军士擂鼓。鼓声中,阵形突变,三千盾牌兵迅速呈弓形排在阵前,每名盾牌兵身后跟了一名步射;其余步骑纷纷后退五十步。此时突厥骑兵已扣箭上弦,径往阵中射来。然而狼牙长箭不是射在盾牌上,就是射空。
阿史那都骨大急,命骑兵猛冲,撞破盾牌,直取李靖中军。不料盾牌兵把铁盾往地上一戳,将底部锋利的盾牌插入土中,纷纷解下背在肩上的长弓,立时变成了弓手,与身后的步射一起,凭盾猛射。突厥骑兵无所遮挡,竟然全成了靶子。加之唐军六千弓手轮番疾射,箭箭皆不落空,一时人仰马翻,突厥前军乱作一团。
张瑾在城上看得眼花。左翼的拔也古力猛喝一声,身先士卒,挥刀直进,射向他的几支箭均被其弯刀挡开。
一时间,突厥兵人人奋勇,拼死上扑,马蹄激得烟尘滚滚而来。盾牌兵被突厥马队一冲,开了口子,身后的步射无力抵挡,被弯刀斩杀数百人……
李靖见先头有数千最为勇猛的突厥骑兵冲破了阵线,令旗一挥,司马冲腾率三千骑兵狂奔而出。盾牌兵将领虎京命部下旅帅徐闯吹号,顿时闪开了一个大缺口。突厥人见李靖阵乱,先头近千骑飞奔直入。
然而司马冲腾的骑兵,底子是虎京当年在峡江练就的骁锐旅,后来个个当了教习,无论马术、近搏,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见这些健儿身着藤甲,策马飞驰,挥起手中长刀,在马上腾挪闪跃,贴近最先冲入的一千余骑,一阵砍杀。刹时,血肉横飞。
那些平时视汉人为草芥的草原精勇,万没料到这批唐军骑兵如此厉害,刀砍过去根本不躲,身上根本不怕弯刀,却随手回刀,就能斩人首级。拔也古力冲在前头,正遇上司马冲腾。司马冲腾闪过一刀,回身一剑,就将这个拔野古部小王子的左臂卸了下来……
阿史那都骨见古力前锋瞬间尽灭,不由大骇,欲意回兵,但已来不及了。司马冲腾三千骑兵虎跃龙腾,纷纷杀入敌营之中,犹如砍瓜切菜。
突厥兵马因颉利吩咐要散开攻击,恰恰着了李靖的道儿。
李靖打造铁军,人人均经过摔打,每遇大战,均建奇功,加上头有铁盔、身有藤甲,只须防护颈脖、腿脚即可;而突厥骑兵因罕逢敌手,头领尚有盔甲,士卒全是布衣,在装备上落了下乘。
司马冲腾骑兵借着腾起的沙尘作掩护,左斩右剁,突厥骑兵毫无还手之力,一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溪。
张瑾在城上看得心惊肉跳。这样的勇士和战法,他是闻所未闻。
颉利在山坡上,一开始见自己的两军渐呈合围之势,就将马鞭垂下,心想这次定可成功。未料李靖突然变阵,突厥兵没射着唐军,反让唐军射伤大片!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以骑兵称霸天下的突厥铁骑,竟然让李靖的几千骑兵打得落花流水!
阿史那思摩看得心紧,冒死劝道:“大汗,咱们如不尽出兵马,恐怕真要败给李靖了!臣请大汗发兵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颉利见唐军骑兵纵横奔驰,突厥骑兵只有挨砍的份儿,心头火起,将马鞭挥起,欲尽出军马,与李靖决一死战。但转念一想,就算尽灭李靖军队,恐怕自损更多。万一李世勣大军前来,回草原就没那么容易了。于是命传令兵吹起收兵号角。
突厥人虽纵兵抢掠,但军令甚严,无人敢有违抗。拔也古力掉了左臂,忍痛挥刀再战,一听号角,只得回马。突厥三万攻战军马,此时还剩不到一万,赶紧结队,且战且退。李靖命军士擂鼓,也不追赶。司马冲腾自引骑兵回阵。盾牌兵弓上肩、箭入壶,跑步列阵。有不少阵亡的兄弟,中军自行替补位置。只一会儿工夫,又恢复了最初的阵势,六花大阵仍如铜墙铁壁一般。
又有大风卷过,烟尘散尽。颉利在山坡上见了,长叹一声:“李靖用兵如此,真是神人!传令,退兵吧。”
阿史那思摩劝道:“大汗,我军仍有五万能战勇士,五个打一个还打不过吗?为何要退兵?请大汗下令,臣亲率兵马,誓与李靖分个高下!”
颉利瞪了他一眼:“老叔,咱们干什么来了?拼命吗?现在财物也收得差不多了,又杀了几万唐军,如不见好就收,等李世勣、李世民他们堵住归路,就晚了!谁敢再言战者,立斩!”
阿史那思摩长叹一声,只得随颉利退军。
李靖按兵不动。这可急坏了城楼上的张瑾。他问李袭誉:“靖公大胜,为何不乘胜追击?”
李袭誉指着正在整队退军的突厥人,道:“张总管请看,颉利虽然退兵,但旗幡不乱,队伍齐整。靖公只有一万人马,防守尚可,追击必败。”
李靖令薛孤儿飞马上山观望,确定突厥人已到五十里开外,这才亲率将士打扫战场,检视突厥死者。突厥人倒也硬气,重伤者竟引刀自戕,拒不投降。李靖见死者身上带了财物,甚是沉重,心下恻然:若非这些突厥人贪财负重,此战唐军必然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