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也顾不得面子，想起黄昏时的遭遇，痛哭失声：“二位将军，我这人头是保不住了，可惜我那些兄弟，只怕无人幸免……”

李靖也吃了一惊。如张瑾所言属实，颉利恐怕有十几万大军。那么自己这点兵马，岌岌可危。于是安慰道：“张总管不必伤心。事已至此，你且安心修养，我和袭誉将军会尽可能为你说情。不过如何裁处，要看皇上是如何考量的了。”

张瑾谢过，咕咕咚咚灌了几口酒，也不吃饭，惨然道：“张某不才，行军打仗十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魔鬼之师！靖公、李将军，张某不怕死，但得留口气告诉你们实情，以便做好防备。温大人、李高迁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

李靖本想说你们屯兵太谷，等着突厥人来围袭，骑兵不多且不能战，焉能不败？但见了张瑾如此狼狈，不便再刺激他，向李袭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请张瑾歇息。

张瑾看出了端倪，心想你们也别托大，突厥杀了大唐主力，定会南来，我就算被皇上斩了，死前也要看你李靖的好戏！于是道：“靖公，我观颉利有南图之意。”

“张总管为何这样说？”

“张某先前准备以三万军马塞断石岭，使突厥骑兵不得入。然而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让突厥人占了石岭，接着就围了并州。不过，斥候还是探得了一些军情：原来突厥后队人马，带了不少羊皮筏子。”

李袭誉惊道：“看来突厥人要过黄河，攻洛阳！”

李靖橐橐踱步，良久才道：“有这种可能。突厥人纵横黄河沿线，带羊皮筏子，本属正常。然而，黄河上游浅水渡口还用得上，但到了洛阳渡水，人可过，马难行。我军只须在渡口设伏，突厥人就难以过河。”

李袭誉曾数度与突厥人交手，深知突厥人厉害，但也知黄河渡口不易通过。他道：“靖公之言甚善。不过，这颉利刚刚打了胜仗，极有可能尽起大军南来，潞州首当其冲，不得不防啊。”

李靖点头道：“袭誉将军，你说前番阿史那思摩引一万军马来抢掠，究竟如何？”

李袭誉苦笑道：“靖公，说来惭愧。我虽守住了内城，但外城百姓惨遭抢掠。我有五千守兵，抵御一两万人尚可，但若有十万铁骑来犯，断难抵挡。”

李靖沉思良久，说道：“看来突厥人必来攻潞州。我虽已派人前去探查，但目前兵马有限，终究难敌颉利。”

张瑾见李靖如此说，心下顿时一宽，叹道：“我知道这次回京，免不了遭人口舌。但靖公是我大唐顶尖将帅，也跟突厥人打过仗，都知道断不可胜，何况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当初，若不是温彦博死活拽上我，我怎么会来？”

李靖道：“张总管，话也不能这么说。与突厥人打仗，早晚都要死人。只是咱们丢了六万大军，突厥人更是气焰嚣张。我看，不出明日，大军就会到来。”

虽然李靖说了“咱们”二字，但张瑾脸上仍然挂不住：“靖公，若你驻扎太谷，这六万大军就能保住？”

“我根本不会驻军太谷。”李靖见他说到此处，也不再顾及他的面子，“皇上下诏，张总管是最先引军北上的将军，必须急行军抢占石岭，就算张德政两万人马未到，三万人死守石岭，完全够了。太谷无险可据，突厥人长于奔袭，战力又强，说实在的，再多两万人也无济无事。”

张瑾心中不服：“那依靖公看来，这行军打仗，不在于兵力多寡？”

李靖不想与他纠缠：“张总管，李靖是就事论事。如何评价你这次失利，是皇上的事，我没有这个权力。我看这样吧，你还是好好歇息一下，明日我派人护卫你回京，如何？”

张瑾心中长叹一声。败军之将，李靖和李袭誉没有奚落他，已是不错了。“好，我这就下去。但请靖公允许我暂留军中，也好亲眼看着靖公为那几万死难的兄弟报仇！”

张瑾走后，李袭誉道：“这张瑾，自己败逃回来，却想看我们的笑话。”

李靖道：“茂实啊，突厥人的确是难啃的骨头。但就算颉利有十万大军，想吃掉你我，也并非易事。只是不知数日前我的奏疏，皇上准了没有？”

忽然，薛孤儿来报：李世勣将军引五万大军，已至魏州。

李靖长身而起，道：“太好了！懋功前来，突厥必退！”

李袭誉虽知李世勣能征善战，但见李靖如此兴奋，不禁问道：“李世勣援军，最快也得三日以后方可到达。若突厥人明日围袭潞州，如何救得？”

李靖笑道：“说实话，就算李世勣今晚就到，要打败突厥人，也不太可能。但我已命人前去催促任瓌出兵太行，秦王大军已出蒲州，突厥纵有十万之众，要想再打太谷那样的胜仗，已断无可能。茂实啊，你安心睡觉吧，明日且看我在城下与颉利决战！”

“靖公，万万不可！”李袭誉急止道，“家兄闻你要出潞州，飞马来信，要我好生照顾你。潞州虽城小兵少，但有你一万余人入城守备，也能坚守数日。突厥新胜，兵锋正劲，靖公万万不可以身试险。”

李靖道：“感谢茂实盛情。我讲过，目前大唐还不是突厥的对手，但也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因此，我必挫其锐气，让突厥不敢小觑大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