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更）

颉利可汗牙帐内。

义成公主扶皇嫂坐下，有些责备地对颉利道：“这么一点小事，大汗都要惊动皇后。再说，割草事小，为皇后修宫殿事大。都骨那些手下分不清主次，我看还是由思摩来管附离营好些。”

颉利哈哈大笑：“可敦见教的是。思力，你去把头领们都叫来，当面向皇后赔罪。”

执失思力出帐去了。

萧皇后轻轻一叹：“大汗与可敦待臣妾实在太好了。政道年幼，我身子又不好，还得靠那些跟我们前来的汉人们做事。我回去后好好教训下他们，也请大汗饶恕他们的无知。”

“皇后这是哪里话？”颉利道，“咱们本是一家，何分彼此？皇后啊，你的心思我明白，就是想为政道谋个前程。放心，稍后我自有安排。”

萧皇后历经磨难，早已对皇图霸业心如死灰，只盼望能安度晚年。她跟着杨广这么多年，啥事没见过？心头自然知晓这个妹夫只是利用她和孙儿做文章，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说：“大汗天恩，臣妾祖孙无以回报。只盼天下太平，让老百姓过几天舒心日子。”

这时，执失思力领着阿史那婆罗门、阿史那思摩、阿史那都骨、拔也古力等头领进帐，参拜完可汗、可敦，再向萧皇后行礼。阿史那婆罗门是颉利可汗长子，是颉利当年在思结部打仗时与当地的女人生下的，后来历经波折才找到生父。颉利见他孔武有力，很像自己，就让他领兵。但由于义成公主极不喜这个“野种”，颉利也只好让他住在定襄城外，与其他头领一样随时听命。

“都坐下说话。”颉利眯起小眼，“正好，今日大隋皇后也在，我们议议南征的事。”

萧皇后一惊，心想颉利又要南征了。这次，不知找什么借口。

义成公主挨着萧皇后，轻轻碰了她一下：“皇后，今日之事，若不是大汗出面，恐怕会有更多的汉人遇难。这其中的原因，想必皇后比妹子清楚。”

颉利接口道：“皇后，可敦与你均是汉人。虽然突厥汗国的子民都尊敬皇后和可敦，但对那些汉人百姓就不那么友好了。我虽然是各部的可汗，但不能总是杀族人将就汉人吧？”

此话说得不轻不重，然而聪明的萧皇后还是听明白了：定襄并非她这个逃亡国后的久居之地。但是，茫茫大地，哪里是她和年幼的杨政道的安身之所？

颉利道：“皇后啊，李渊窃取了帝位，汉人百姓其实都想反唐复隋的。政道年纪虽小，但极其聪颖。若皇后立主复国，汉人百姓必然纷纷响应。我和可敦都想帮助你们祖孙复国，就看皇后是否愿意了。”

萧皇后心头暗叹一声，只得道：“臣妾这些年受尽凌辱，虽不敢做复国之想，但政道何其无辜？若得大汗相助，我们祖孙将永远铭记大汗恩德。”

“好！”颉利击案道，“思力，你说说大唐的情势吧。”

“是，大汗。”执失思力起身，“自唐朝与汗国盟约之后，李渊下令罢撤十二军，北方各州府的兵力也在减少。李建成、李世民明争暗斗，此次裁军主要是针对李世民手握兵权。整个唐朝，只有两股兵力不可小视。”

颉利问：“哪两股？”

“一是山东李世勣的军马，约有六万人；一是安州李靖的军马，约有一万五千人。”

颉利点点头：“思力探得的军情很重要。这两个人是我军的劲敌。特别是李靖，虽然只有一万多人，但个个都是精兵，战力不在汗国勇士之下。”

阿史那思摩曾参与同李世民的盟约，觉得大汗又要背誓，就说：“大汗，我们与唐朝才盟过誓，唐朝也给了我们想要的物资。以臣愚见，若是毫无理由去攻打，恐怕不妥吧？”

“理由？”颉利沉下脸，“打仗还要理由吗？李渊老儿让李靖平了萧铣、辅公祏，也没有理由啊。”

阿史那思摩不经意间撞见了义成公主的目光。义成公主的眼里全是怨恨，让他心头发冷。看来，这次出兵，可敦是主谋。他曾屡受可敦大恩，因此不敢再言。

义成公主道：“思摩，大汗出兵是为了帮助皇后复国，并不是汗国要夺取汉人的土地。现在李渊得了天下，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都盼望大隋能救黎民于水火。汉人的事情，最好还是由汉人来料理为好，我们只是出于道义。”

阿史那思摩只好向可敦行礼：“思摩唯大汗、可敦之命是从。”

颉利见这位老叔服从了，转而笑道：“叔叔不必担心，这次我们不打长安，而是从并州直下，以雷霆之势攻取东都洛阳。洛阳是汉人的故都，只要占领洛阳，政道就可以迁都洛阳称帝，汉人必然踊跃相投。突厥汗国并不占据汉人一寸土地，只与大隋永结盟好。至于李渊，能否保得住江山，要看民心，也要看造化。”

众人见大汗主意已定，都不敢多说。阿史那婆罗门道：“父汗，我军直下并州，唐朝肯定挡不住。不过要是李世勣和李靖出兵相抗，如何应对？”

“这个好办。”颉利对长子能够思考问题很是嘉许，笑道，“李世勣的几万人经不起打，李靖远在安州，就算北上驰援，也不是我们的对手。这次出兵，就你们几个知晓，连二汗都不必告知。待咱们的马再长得肥一些，我亲提十几万大军直下洛阳。皇后，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原来，前次颉利与突利联兵取长安，中途生变，功亏一篑。这次，颉利决定单独出兵，免得横生枝节。

颉利为萧皇后祖孙打洛阳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洗劫唐朝州县，掠劫财物充实突厥汗国。洛阳自古为中原繁华之地，拿下洛阳，所得财物远非李渊“上贡”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