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交易,多为铜钱,金银极其少见,非官府、世家、商贾极少使用金银。初唐时,五文钱能购一斗米,一千文为一贯,十贯为一金,足见那时铸钱的铜亦是极少的。
张宝相本是在此等兄弟们,心想听听曲算了,就问:“有山东的曲子没?”
“有啊。”老鸨不耐烦与他闲扯,“东暖阁有专门听曲儿的地方,胡人的曲儿都有。交钱吧。”
张宝相探手从沉甸甸的包袱内取出五文钱交给老鸨,老鸨顿时睁大了眼睛。原来,张宝相用一个大布包装了制钱。李靖十分看重侦伺,因此张宝相率斥候刺探军情,用度不限,此次张宝相带了三十贯。
青楼之人,见了客人钱财,都要想方设法榨干。老鸨满脸堆笑:“官人,这听曲儿也有区别,不知官人喜欢哪一种?”
“怎么个说法?”
“倘若同大家伙一起听百八十人的堂子,就是五文;若要单独听,就是二十文,可以留宿,有上房。”
张宝相虽未到过这种地方,但一听“留宿”,心头一热,热血上涌:“那就单独听。”探手又给了十五文。
老鸨亲自领他穿过厅堂,进了门廊,边走边说:“官人,这留宿也有区别。若是头牌,一夜一贯;若是清吟,一夜六百文;若是寰漪,一夜四百文;若是萧凝,一夜二百文;若是普通美人,一夜只需五十文。”
张宝相脑袋直晕,心想老鸨说的大概是妓女等级。这头牌是惹不起了,钱不够了很麻烦。 “大姐,就来个萧……萧啥的吧,二百文的。”
老鸨见他啥也不懂,心想:你小子等着,老娘不扒光你的钱,绝不让你出门!收了张宝相的钱,领他绕过大众听曲的堂子,在二楼找了个房间,安排他坐下吃茶。张宝相从未近过女人,心想这次得找个屁股肥大的,好歹也将自己变成真正的男人再说。
不多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秀目樱口,面色苍白,眼含愁怨,怀抱一把琵琶。张宝相见这女子身材瘦削,走路都直打晃,内心升腾起的欲念顿时冰消。他虽从未到过青楼,但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自己被老鸨骗了!
他娘的!惹毛了老子把你店给砸了!
张宝相正欲起身,那女子道了个万福:“官人,妾身这就为你唱曲。”说罢在小凳上轻轻坐下,手指扣弦,欲弹曲调。
张宝相心中好生烦闷,本是来找个女人快活,却不料来了个瘦弱女子,便把手一摆:“曲子先别弹了。我问你,萧凝是什么意思?”
“这个……官人……”那女子脸腾地红了,“妾身这一行分四等,萧凝是第四等……”
“这么说来,你是第四等?”张宝相顿感好奇,“那么前三等,就是美得不得了了?”
“官人,这个……这个得由客人定。”那女子道,“哪位姐妹的客人多,捧的人多,身价自然就上去了。”
张宝相算是明白了,心想这行跟军队类似,谁杀的人多、功多,谁的官就大。于是道:“我看姑娘就是瘦了些。若再多点肉,恐怕也能当个清吟啥的。”
那女子的脸更红了:“官人真会说笑。这清吟可不好当,不但模样儿要俊,还要弹唱出众,才能让那些官家、富商子弟相中……”
张宝相见她虽瘦小些,但声音宛若莺啼,听来甚是悦耳,且带着山东口音,就问:“姑娘是山东人?”
“齐州人。”
张宝相得知此女正是家乡人,心头高兴了些:“为何在此?家里还有什么人?”
“妾身……唉,官人,你就别问了,听曲吧。”
张宝相心想,听听也罢,便让她弹家乡小曲。
那女子轻弹琵琶,果然唱了一曲家乡小调。张宝相离乡多年,听了曲调,想起饿死的娘亲、死去的父兄,一时悲从中来,眼泪溅出眼眶。
那女子见状,停了弹唱,递给他一块绣花手绢擦泪,柔声问道:“官人这是何故?”
“姑娘,我也是齐州人,听闻姑娘的曲调,想起死去的亲人,思念故乡,因此伤心。”
“唉,世道离乱,有家难归,官人不必悲伤。”
先前张宝相还想换个丰满的女人,但这女子的曲调让他既感伤又温暖,遂弃了此念:“姑娘到这里多久了?”
“官人既是家乡人,妾身就直言相告吧。妾身原是随父亲在船上过活,后来辅公祏强行征用船只,就把父亲掳入军中,充当杂役。妾身与那些军爷理论,结果……”说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滴了下来。
“结果如何?”张宝相因自己身世悲苦,最见不得有人受欺凌。
“结果……那军爷要霸占妾身……妾身死活不从,就被卖到此处……”女子以手遮面,呜呜地哭起来。
“岂有此理!”张宝相大怒而起,“还有王法么?”
那女子一叹:“连年战乱,一会儿这个当王,一会儿那个称帝,谁管我们这些百姓?”
张宝相本想说明自己的身份,但想到重任在肩,若探不出虚实,回去无法向李靖交差,当下说道:“妹子,我这里有些钱,你拿去赎身。等将来天下安定,再把你父亲接出来,好好度日吧。”说罢,把所带的钱拿了出来。
张宝相以为三十贯钱足够赎身,哪料到青楼黑暗,买一姑娘往往只付十文八文,但赎身就得五十贯,混出了名气的甚至在一百贯以上。
(本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