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公祏道:“众爱卿,李靖确为劲敌,你们认为丹阳该如何守卫?”
冯慧亮道:“臣是败军之将,本不该多言。但为大宋计,仍斗胆向陛下谏言:依臣之见,当传旨左游仙、吴骚等将领,率军回卫丹阳。”
辅公祏道:“常、苏、湖、杭等州系大宋后盾,当有重兵把守。若将各州兵马尽集丹阳,后方空虚,丹阳就成了孤城。一座孤城,极易被围困,若无物资供给,无法长久。”
众将称是。但他们哪里知晓,辅公祏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万一打不过李靖,就回撤会稽与心腹左游仙相会,以图东山再起。
正商议间,军士来报:李袭志已率三万水师抵北门,正准备攻城。
辅公祏对西门君仪道:“君仪,北门如有失,丹阳必危。朕封你为上将军,令你率三万水军、一千战舰出战,请你务必守住。”
西门君仪领旨谢恩。
冯慧亮道:“陛下,李靖率大军正向丹阳杀来,若我军出水门与李袭志拼杀,必会减少守城兵力。李袭志无名之辈,谅那三万水军也攻不下水门。”
辅公祏道:“慧亮,你说李袭志不能将兵,那梁山下的江口是被谁攻破的?丹阳北门依江而建,城门比其余三门宽阔,因此守卫丹阳,首要在水门,水门一破,丹阳即破。李靖虽集十余猛将,但其余三门皆依秦淮河而建,城墙均高三丈以上,唐军无法攻破。”于是命冯慧亮守西门,陈正通守南门,自引军兵守东门。东门有密道通句容,辅公祏谁也没告诉。当时辅公祏修复旧城时,挖了这条密道,凡参加此工程的工匠,皆被秘密处决。
李靖引大军到了丹阳城下,见丹阳城依秦淮河而建。该河经辅公祏派民夫疏浚后,又宽又深,兵马根本无法接近城墙。辅公祏所修复的城墙均用巨石砌成,约有三丈高。城上旗幡招展,看上去如在对岸。李靖对李孝恭道:“大帅请看,这就是丹阳城。”
李孝恭叹道:“丹阳自古为兵家必争,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如此难攻。”
黄君汉、任瓌、李大亮、张镇舟、权文诞等将领此时不说话了。因为辅公祏已将过河的巨大吊桥收起,别说攻城,就是想渡河到城下,都难免被城上的守军射成刺猬。
任瓌道:“还是副帅有先见之明,让袭志总管领三万水军抵达丹阳北门。末将看这东、西、南三门,就算各门只有一千守兵,也足以抵挡一万人攻城。”
李靖道:“辅公祏用兵,虽有其法,但也有失误。伪宋兵马若尽集丹阳,事先屯足粮草,我军还真奈何不得。但他先在当涂设防,又为自己留了后路,在常州、苏州、会稽等地屯兵,分散了兵力,给了我军各个击破之机。东、西、南三门,再难也得攻打,然而决战在北门。北门临江,地势险要,城墙极不规则,有可乘之机。袭志总管已进兵城下,由他先打,待世勣总管到来,我军可四面围城,防止辅公祏走脱。”
黄君汉道:“副帅思虑极为周全。然而末将以为,我军新胜,且缴获不少粮草,不如暂且围困丹阳,使之成为孤城。时间一长,辅公祏无粮,几万大军自乱,丹阳不攻自破。”
李靖道:“前者,本帅已派张宝相探察过,辅公祏称帝后,就在丹阳城中囤积粮草,冯慧亮、陈正通缺粮去要,都不给一粒。江南自古就是粮仓,辅公祏藏粮,供应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而我军远道而来,所获粮草有限,长此耗下去,军心疲惫,不利攻战,恐生变数。今我军新胜,当一鼓作气,拿下丹阳。只是北门之战,辅公祏必派重兵,本帅担心袭志总管的三万水军不够。”
“三万人还不够?”权文诞一直被挂着,没捞着差使,心中早就对李靖不满,因此面露不屑,“袭志总管差不多分了我军一半兵力,攻打一门还嫌不够?”
以李靖之精明,岂不知这权文诞的底细?在当涂集军之时,权文诞就密派手下到长安向太子送信。李靖对军事情报极其重视,当然也对内部的异动了如指掌,就派虎京秘密尾随。权文诞的秘使刚出当涂,就被虎京拿住,一剑杀了,取回书信。李靖看了,才知权文诞告他私自拉拢众将校,欲拥兵自重。这个罪名一旦被李渊父子确立,他李靖功劳再大也难逃罪责。李靖心胸再阔,岂能容得下他?于是生了杀心。但权文诞除了在众将议事时偶有不同意见,并无丁点过错,若是杀他,众将必然不服。李靖沉心静气,干脆不给权文诞任何差使,只待他按捺不住自己上钩,假敌军之手除去,以绝后患。
当然,这种心机只能深藏不露。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李靖微笑着对权文诞说道: “权将军,皇上命我等平江南,不问水、陆。丹阳北门是平定伪宋的关键,谁拿下谁就是平南第一功。权将军若想建此大功,本帅给你四万水军,由你攻下北门如何?”
权文诞昂然道:“副帅,给我一万足够!”
李靖转头问李孝恭:“大帅,权将军有心建功,你看能否答应他的请求?”
李孝恭当然没李靖这种心机,但他知道权文诞是太子的人,若攻下丹阳没他的功劳,回去不好交差,于是道:“权将军有心建功,我看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靖皱眉道:“权将军,本帅实话跟你讲吧,敌将西门君仪极善水战,本帅担心你不是敌手。你为行军副总管,当以大局为重,还是不要去了,容我再行斟酌。”
权文诞心想,你是怕我捞了大功,说抱拳道:“副帅,末将甘立军令状,若有差池,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