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将军,杀人有时候用刀,有时候用心。辅公祏收了吴王旧部,只要吴王活着一天,他就会担心吴王回来。而一旦吴王回江南,他的阴谋就不攻自破。为此,辅公祏绞尽脑汁,捏造了吴王的亲笔密信,称是吴王密令旧部造反,要部下到京师解救吴王。辅公祏为夺军权,这样对不明就里的江淮军说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将这伪造的书信送往长安。皇上见信,当然不相信,但还是找吴王核实。吴王忠心于皇上,一看辅公祏如此下作,手下兄弟被蒙骗,一时急怒攻心,当场就吐了几口鲜血,从此一病不起。就在十天前,吴王因病不治,魂归天国……”
“你骗人!”阚稜一听,发疯似的喊道,“吴王贵体康健,怎么会一病不起!我不信!”
李孝恭把朝廷通报交给他。果见朝廷以亲王之礼厚葬杜伏威,阚稜浑身发抖,一时像丢了魂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当初进长安,他亲见皇上亲近杜伏威,让其坐在御榻之侧,自己也被封为领军将军,自是不会怀疑李渊陷害义父。哭了半晌,他才恨起辅公祏来:若没有这个辅公祏造反,义父、义弟和自己都会尽享荣华,江淮军的兄弟们也会安度此生……想来想去,他擦干眼泪,跪在李孝恭、李靖面前,咬牙道:“大帅、副帅,阚稜必手刃辅贼,为大唐尽忠,为吴王、义弟报仇!末将请命,这就潜入丹阳,提辅公祏的狗头来见!”
李靖道:“阚将军,吴王薨逝,大帅和我很是悲痛。但你作为吴王唯一的传人,不能以身涉险。当初,你有兵权在手,辅公祏自然非你之敌;而今你孤身一人,自当保重,再图报仇。”
“副帅,阚稜的确无兵无卒,但请副帅给我一千兵马,我必击败宋军。”
“阚将军,现在你是我大唐勇将,一千兵马哪里够?我给你三千兵马!”
阚稜一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见李靖神情严肃,便不再相疑,磕头道:“大帅、副帅对阚稜有再造之恩,阚稜必以死相报!”
李靖将他扶起,道:“我还要给你配一位得力的助手。此人你见过,就是虎京。说起来,你俩还交过手。”
阚稜一愣,当即明白李靖让虎京当他的副手,名为协助,实为监视。但情势如此,只得先有兵马再说。于是道:“请副帅放心,阚稜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李靖轻抚其背:“阚将军,若疑你有二心,大帅与我必不重用于你。你别以为我是让虎京监视你,我是要让你率领唐军最精锐的三千人。这三千人,是我在峡州花数年习练的精兵,平萧铣、灭伪梁、定岭南,靠的就是这支前锋。我派虎京助你,一是他曾训习过兄弟们,好协调你管制军队;二是他本身武艺精强,能征善战,对你建功有益。只要你建得功勋,大帅和我当据实奏报皇上,使你承袭吴王之志,以安江南。”
这一席话说得阚稜热血沸腾。他知道李靖有一支铁军,是军中王牌,战无不胜,没想到他会交给自己;特别是“承袭吴王之志”四字,等于是暗示他将来有可能被封王,自是豪情满怀。当下伏地拜道:“靖公就是末将的再生父母。阚稜不多说了,请大帅、副帅看我的行动吧!”
李靖再次将阚稜扶起,在他耳边授予计策。阚稜闻听,喜出望外,当即领命。
双方相持近一个月之后,李靖认为冯慧亮、陈正通粮草将尽,战机已到,决定出击。
大军初集当涂时,李孝恭、李靖还召诸将议事,颇为开明。但到了决战时刻,李靖在私下沟通个别意见不统一的将领后,不再商议,而是直接部署。
是日天阴,有大风。李靖手持令剑升帐,敛容道:“今日之战,胜在一鼓作气。各位将军有什么意见,以后再说。若是今日谁敢有违军令,此剑必先斩其头!”
众将从未见李靖如此森冷,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齐声道:“末将甘领军令!”
李靖令李袭志、顾水生提前半日行动,率三万水军从水路沿江而下,突破冯慧亮的封锁,直进丹阳,攻打水门;令李大亮率全军老弱一万人,攻打冯慧亮营垒,引冯慧亮率大军来追;令阚稜率虎京引三千精锐迎击冯慧亮追兵,任瓌、黄君汉各引五千军马伏在左、右翼,围袭冯慧亮军;令李世勣率卢祖尚、张镇舟、权文诞直击青林山陈正通大营,李靖将岭南军八千人交予司马冲腾、薛宗胜率领,由李世勣节制。李靖自率张宝相、冯智戴、张素怀引两千中军保护李孝恭,策应两军,直向丹阳杀去。
冯慧亮、陈当世屯兵博望山,军中屯粮将尽,辅公祏从苏、湖等州再行征调的粮草尚未到营,冯慧亮心头焦灼;又见唐军在当涂以西扎营数日不见动静,甚为疑惑,忽闻探子来报:江州总管李袭志率三万水军、两千战舰而下。
陈当世道:“大将军,这李袭志骁勇善战,仅水师人数已与我军相当,其主力乃当年攻取江陵的水军,末将以为当加强防备,以阻止李袭志直下丹阳。”
冯慧亮道:“陈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靖帐下领将,第一要数李世勣,第二要数李大亮,李袭志根本排不上号。我观李靖用兵,一定是以水师为诱,好从陆上破我城垒。但我军已在当涂江口横拉锁链,你引五千水军在江心洲拒敌即可,主要还是防李靖派李世勣、李大亮袭我营垒。只要营垒不破,我军居高临下,唐军无法过关。”
陈当世拜服,引五千水军守江口去了。
(下文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