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兵不血刃尽收九十六州
正是盛夏,天气闷热。三人在马上奔驰,汗出如浆。
进入容州(今广西北流市)境内,在经过容山小道时,薛宗胜因吃瓜果坏了肚子,把佩刀、战马交给虎京,提了裤子,跑到密林中去解手。虎京大笑。
薛宗胜寻了棵大树,解开裤带,嗯啊一声,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轻松。于是闭上眼睛,欲尽数排出腐败之物。正在这时,盘在树后的一条毒蛇突然蛇头一探,向薛宗胜的屁股咬去。
薛宗胜只觉身后一股阴风袭来,不由得大骇。他虽箭术神奇,但在这种情况下,纵使身怀绝技,也无从施展。眼见他就要被蛇咬中,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林中飞出,正中蛇头。那毒蛇扭曲几下,顿时死了。
薛宗胜忍不住叫出声来。虎京提剑冲了过来,见是一条眼镜王蛇。若被咬中,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恐怕无法救治。
“虎兄弟……谢了。”薛宗胜是箭术高手,见刚才那一箭,其精准不在他之下,以为是虎京救了他。
“不是我。”虎京看了看那箭,只见箭身箭尾均为竹制,比军中用箭短了一半,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虎京听力超凡,回身对树丛喝道:“出来!”
随着草叶响动,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怯怯地从林中走了出来。
薛宗胜提起裤子扎好,一看,这位救命恩人大约十一二岁,头大身细,光着脚丫,手里提了把破弓,背后插了一筒竹箭,腰上挂了把柴刀、几只山鸟。
这个场景,薛宗胜再熟悉不过。那就是四十年前,自己在山中打猎过活的样子。只不过,他是在北方,这个少年是在南方。
李靖也闻声赶来,见这少年虽浑身污浊,但那一双眼睛明澈如水,当下和蔼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嗫嚅了一下,才答道:“我……我没有名字。”
薛宗胜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孩,问道:“那,你的爹娘呢?”
“我……我没有爹娘。”小孩的眼中一片茫然。
虎京问:“小孩儿,你莫不是从石缝里蹦出来的?”
李靖喝道:“虎京,胡说什么?”
虎京吐了下舌头,道:“没爹没娘,那你从哪里来的?”
“我……我一直在这老林中过活。以前,有个哑巴和尚师父,在庙里,我们一起过活。三年前,师父死了,我就一个人过了。”
他讲得磕磕巴巴,但薛宗胜还是听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和尚捡到这个孩子,在庙里养他长大,后来和尚死了,就剩他一个人了。看这小孩最多十二岁,三年前才九岁,却独自在这荒林中生存下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薛宗胜走近他,摸着他的头,道:“你想要爹娘不?”
“想!”小孩一下哭出声来,“人家都……都有爹娘,我没有……”
薛宗胜也流出了眼泪,道:“孩子,今天你救了我的命,要是你愿意,今后你就做我的儿子吧!”
小孩用脏手擦了擦眼泪,道:“我愿意。”
李靖也为眼前的情景双眼潮湿,见薛宗胜收他为义子,当即说道:“孩子,你这位父亲,是位大英雄!正好,你可跟他学箭。今后,你就不必射这种自制的竹箭了,要射就射军中的狼牙箭!”
“军中?”小孩见这三人中,除了虎京有点凶,其他两位都很和善,便不怕了,“军中有肉吃么?”
“有啊!”虎京哈哈大笑,“牛肉,吃过没?”
小孩吞了一大口口水,摇摇头道:“没吃过。我要吃五斤!”
薛宗胜展颜大笑,一种前所未有的慈爱涌上心头。
李靖道:“孩子,既然薛将军愿意认你作义子,你就跪下磕头吧。”
小孩就跪下,也不会说词,只是磕头,一连磕了七八个头。
薛宗胜的手有些颤抖,他没想到,今天拉肚子拉出来一个儿子,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靖说:“孩子,你要说‘孩儿拜见义父’。”
小孩跟着说:“孩儿……拜见义父。”
薛宗胜扶他起来,看了又看,喜不自禁。虎京打趣道:“老薛,你去年刚成亲,今年儿子就这么大了。”
薛宗胜踢了虎京一脚,虎京也没闪。他在想,倘若张素弦能嫁给他,说不定也能生个儿子。想到此,不禁黯然。
李靖道:“宗胜,恭贺你喜得义子。这孩子无名无姓,你得给他起个名字才是。”
薛宗胜挠了挠脑壳,讪讪地道:“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大字不识几个啊,求大人赐名。”
虎京道:“大人学富五车,你这一求名,必定求出个惊世大名来。”
不料李靖道:“看这孩子孤苦伶仃,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就叫薛孤儿吧。”
虎京一怔,未料是这么个俗气的名字。
四人继续前行。薛孤儿坐在义父身后,一阵兴奋。他还是第一次骑马。
果不出李靖所料,听薛孤儿讲,两个月前,在这容山密林之中,驻有大队人马,住了几天才走。看来,若是李靖率队前来,冯盎必围剿唐军。
由于先前李袭志曾派使者送过书信,李靖所到关隘,皆奉命放行。李靖观这南越男子,皆赤裸上身,肤色黝黑,个子矮小,但奔跑如风,极善射箭与丛林战斗。
薛孤儿很快就与李靖等三人混熟了。他说这一带蛇蝎颇多,不少为剧毒之物,伤人立死。李靖听说越人用箭,往往在箭头涂毒,只要被射中,多半是活不成了。
李靖在半路为薛孤儿买了一身衣服,让他洗澡换上。人是衣服马是鞍,收拾过后的薛孤儿活脱脱一个帅小伙。薛宗胜自是十分欢喜,一路上传授了他一些射箭的方法。薛孤儿以前射箭,全是为了求生,虽无章法,但在恶劣的环境中锤炼出来,自是根基牢固。虎京也喜欢这个小侄子,教他一些入门功夫。李靖则教他简单对话,认识一些简单的字。这一路行来,薛孤儿受当世三大高手教益,虽一时消化不了,但已是寻常少年难得的殊遇了。
四人到了高州城下,却不见冯盎前来迎接。
虎京怒道:“这个冯盎,还挺托大!明明知道大人前来,却连面都不照一下,哪像做过大将军的人!”
李靖道:“虎京不要乱说,冯大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薛宗胜道:“大人,他不来迎,我们到他府衙找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