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沉声道:“事发突然!大帅已点兵三万,乘夜渡江攻击江陵。此行殊为凶险,我劝阻不住,还望几位兄弟以大义为重,接应大帅。”
四人均抱拳,表示愿听调遣。张宝相道:“怪不得营中一片喧哗,原来是大帅调集军兵。可是就算打仗,我们这些兄弟也该上阵才是啊。”
李靖简要将刚才的变故讲了,道:“大帅要单独证明自己的将兵才能,当然不会动用你们几个。各位,我军生死系于一线,都跟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四人从未见李靖神情如此紧张,都凝神听命。
接下来,李靖遣张宝相率五百军兵,乘快舰尾随李孝恭大军,若李孝恭败,则直插中军,保护李孝恭周全;若李孝恭胜,则悄然退回,免得李孝恭疑心李靖争功。“不过,大帅胜的可能几乎为零,宝相还是要做好舍身救主的准备!”
“将军多虑了吧?”张宝相领命后道,“我本是王府校尉,将军也是大帅府长史,都是一家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顾虑?”
“宝相,你不懂。”李靖叹道,“官场之事,比战场凶险十倍。”
张宝相领命。
李靖突然黑了脸,一掌击在案上,对这些旧部喝道:“你们的钱财放在何处?”
“什么……钱财?”张宝相的脸先红了。
“你们当我不知?”李靖哼了一声,“清江口一战,你们和手下的兄弟,哪个不是腰包塞破?这点事都不知,我配当你们的将军么?”
司马冲腾比较老实,道:“将军,兄弟们是趁乱藏了些财物。不过兄弟们提着脑袋卖命,打了胜仗,从死人身上弄点零花钱,也不为过吧?”
李靖面色转和,笑道:“兄弟们发点财,我当然高兴啊。”
大伙这才松了口气。薛宗胜道:“将军,你吓了我们一跳,刚才我还以为要让我们把财物上交呢。我们几个老兄弟上交倒没啥,不过手下的兄弟们恐怕不好招呼。”
李靖道:“要是我李靖向你们借呢?”
众人又蒙了,不知李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说给不给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薛宗胜表态:“将军就算要属下的头,都给,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给,给,给。”其余三人都道。
“好!不愧是好兄弟!”李靖一一拍打他们的肩膀,“你们回去告诉兄弟们,就说我李靖借他们些钱财使使,不日如数奉还,或许还有利息。”于是对司马冲腾、薛宗胜、张素怀密授机宜。
最后,李靖叮嘱道:“今夜,是唐梁两军的生死对决,胜败只在一线之间,关键看你们的本事了!”
李孝恭重上帅船,刘虎云已发动兵士,携带攻城器具上船,解缆渡江。
此时天空浮云散尽,星光闪耀。黑沉沉的江面上,一字排开的快船在兵士们足力的驱动下,向北岸驶去。
舰队行于宽阔的江面上,如履平地。李孝恭不得不佩服李靖监造舰船和训习水兵之能,想着马上就要成就大功,不由得兴奋异常。
江面上没有丝毫阻拦,江陵守兵仿佛全都龟缩在城中。
唐军渡至北岸,李孝恭命一千人守护舰队,自己则擎剑在手,从船板上下船,率领中军沿大江冲积的滩涂向江陵城奔去。
越过沙滩,眼前是一片矮树和杂草疯长的坡地。李孝恭抬眼看去,江陵城的轮廓就在眼前,甚至连城头的女墙都依稀可辨。
江陵城分水城和土城,水城连接大江,在北岸渡口下游;土城在北岸渡口上游。李孝恭此次引兵,主要攻击土城,意在擒获萧铣。
李孝恭回头看着正从船上下来的三万大军,心想就算是两个打一个,江陵守军都不是对手。
突然,静悄悄的矮树丛中一声炮响,不知有多少敌军,像从地下钻出来一般,齐声大喊冲了出来。李孝恭连忙挥剑令将士冲杀。但敌军居高临下,一阵激射,尚未下船成队的唐军顿时乱作一团,倒下去一大片。
李孝恭没料到敌军居然在江边设伏,一边挥剑挡箭,一面对身旁的刘虎云道:“传我军令,拼死上攻!”他料定梁军人数不及唐军,仍执意采取人海战术。
然而敌军根本不冲下来与唐军肉搏,只是射箭和抛掷石头,凭借有利地势痛击唐军。李孝恭所率的三万唐军中,有近一万人新降。此时见唐军阵乱,纷纷以方言联络,迅速在左侧滩涂集结成群,避开梁军箭石。唐军顿时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压过江水轰然之声,滩涂上死伤遍地。
李孝恭大悔,此时方知李靖非为一己之私,而是审时度势,作了周全的考虑。自己轻信刘虎云之言,轻率冒进,果然中计。正彷徨无计间,只觉左肋一麻。
他错步一撤,那攻来之剑只刺进左肋不及一寸。李孝恭反手一剑,震开敌人刺来之剑。定睛一看,竟是刘虎云!
“你……”李孝恭惊怒交集,大骂道,“反贼,你敢造反!”
刘虎云见偷袭未成,错步跃开,大喝道:“李孝恭,赶紧受降吧!老子一直没杀你,就是等你犯大错!若你识时务投降大梁,或可免除一死!”
李孝恭急怒攻心,挺剑激攻。眼看刘虎云就要被他劈于剑下,突然,左前方飞来一粒石子,撞在李孝恭的剑上,李孝恭虎口一麻,差点弃剑。
人影一闪,一个身材婀娜的黑衣女子飞奔过来,正是萧月仙。
萧月仙瞅准李孝恭,挥剑便刺。李孝恭只得挺剑抵挡,堪堪战了三式,已落下风。萧月仙轻叱一声,急攻三剑。眼见李孝恭就要被斩于剑下,突闻一声大吼,身后有人接连攻击萧月仙两剑,李孝恭得以抽身。
李孝恭一看,原来是张宝相率队冲杀过来,不由得心下感动,知是李靖不放心,派张宝相尾随护卫。但此时文士弘已率大军冲下沙滩,与先前降军前后夹击,张宝相率领的几百人无力回天,亦被包了饺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