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辞别妻儿,便带领司马冲腾、张宝相、薛宗胜、虎京、顾水生等人,率领驻扎在城外的七百余兵士,离了长安,向信州进发。
李靖率部一路南行。时至隆冬,道路曲折难行。李靖准备取道金州(今陕西省安康市),过大巴山,再到信州。
非止一日,李靖终于到了距长安八百里的金州。远远望见城郭,李靖正思忖如何拜见庐江王李瑗。李瑗在李渊登基时任刑部侍郎,因其系太子李建成一党,被封为庐江王,授信州总管。李孝恭平山南有功,却只封了赵郡公。李建成深知李孝恭与秦府关系密切,生怕李孝恭独揽平南之功,就上奏李渊,言山南匪人猖獗,让李瑗前去清剿,于是李瑗转任金州总管。李瑗到达金州后,因爵位高于李孝恭,常有掣肘之举。李孝恭性情柔顺,不便与宗室兄弟为难,多有隐忍,没有向李渊告发。
这个关节,李靖心头是清楚的。古来皇室无兄弟,宗室之中的争斗,亦是激烈非常,李靖最怕卷入是非。但如果途经此地,不去拜见,有失礼数;前去拜见,又怕节外生枝。
正犹豫间,突见前方一骑飞奔而来。近了,却是一位三十出头的汉子,容貌清秀,军官打扮,颇有英武之气。
那军官见了李靖,勒住马,大声问道:“前面这位大人,可是李靖将军?”
“在下正是李靖。”李靖勒马应道,但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军官跳下马背,向李靖行礼:“卑职金州总管府行军司马李大亮,参见将军。”
李靖听李世民说过李大亮这个人。他是雍州泾阳人,家中颇有资财,原在隋将庞玉手下任兵曹。降唐后,任土门县令。李大亮是个热心肠,关心乡亲疾苦,曾把家财散给邻里,甚至把自己的战马都卖了,资助乡邻恢复生产,现为金州总管府行军司马。
李靖下马回礼,说道:“李司马,李靖奉诏前往信州,路过贵地,正想前去拜见庐江王,不料在此碰到李司马。”
李大亮扫了一眼李靖身边的人,道:“李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李靖见李大亮神色诡异,料想有私密事情相商,便道:“好,李司马请。”
于是二人上马,驰入路西林中。
李大亮下马,拜倒在地:“请将军救我!”
李靖下马,扶起李大亮:“李司马,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亮道:“卑职面临灭顶之灾,非将军不能救。得知将军率军路过金州,卑职天天在道上相望,今日得见,卑职心中石头才落了地。若将军迟到几日,恐怕金州已经陷落了!”
李靖大惊。倘若金州失陷,虽有秦岭作为屏障,但因离长安不远,恐怕会祸及关中,且将对李孝恭新招抚的巴、蜀州县产生极坏影响。但他不明白的是,李瑗亦是李氏宗族中能征善战之将,非李元吉这样的纨绔皇子可比。
“别急,慢慢说。”李靖安慰道。
“有些话,卑职不能说。”李大亮道,“但将军是信人,我只能在这树林中对将军讲了。”
“李司马若信得过李靖,请直言吧。”李靖料想事态严重。
李大亮顿了顿,这才下了决心,道:“将军有所不知,庐江王已将金州兵马打光了。他害怕皇上知道他接连败绩,不敢上报,也严令金州官民不准将消息泄露出去,否则立斩不饶!”
“据我所知,金州有驻军五千,怎么会打光了?”李靖又吃了一惊,“难道有人造反?”
“事情是这样的。”李大亮道,“大巴山有一个蛮人首领,叫邓世洛,在部族中颇有威望。萧铣欲沿江直上,取我大唐州县,故派人以大量金银收买邓世洛,并封他为巴中王。邓世洛有五万人马,凭据大巴山险要之地,屡犯金州治下诸县,抢掠财物,屠杀百姓。庐江王到金州后,数次率军征讨,却接连败北,五千军士现只剩不到一千。”
“赵郡公在信州,为何不向他求援?”李靖感到事态严峻。
“庐江王刚愎自用,吃了败仗,怕被赵郡公笑话,也不上报朝廷,想死撑下去。”李大亮道,“倘若撑得住还好,但目下的情势是:邓世洛正在山中聚集大军五万,准备一举拿下金州。”
李靖叹道:“若邓世洛率蛮人前来,金州只怕守不住。”
“绝对守不住。”李大亮道,“可是就算不敌,也该与城池共存亡。然而庐江王不思守城之策,正在收拾细软,准备带上几个美女弃城出逃……”
“你没有劝阻?”李靖心头一寒,看来金州城已是不战自乱。
“卑职人微言轻,怎么可能说动庐江王?”李大亮叹道,“庐江王弃城而走,我就惨了,根本无法抗拒邓世洛蛮兵。幸好将军引兵前来,末将才看到希望。”
李靖心想,我这七百余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邓世洛数万人?但他仍然安慰道:“李司马别慌,邓世洛尚未派兵前来,恐怕不知金州虚实。待我拜见庐江王后,再作区处。”
李大亮这才稍稍放心。
李靖又道:“李司马,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只有七百多人,若力敌邓世洛,无异以卵击石。蛮兵势众,只可智取,不能力战。你先回城中,不要提及与我相会之事,免得庐江王误会。稍后,我引兵入城,再图良策。”
李大亮拜谢而去。
李靖回到队前,对张宝相说:“宝相,刚才李司马来报,蛮王邓世洛屯五万兵马在前方的大巴山,我要你即刻选拔五十人,前去侦伺,再向金州总管府呈报。”